緊張兮兮的拉薩,似乎不歡迎外人。
三月不宜去西藏,皆因太敏感,特別是一切以政治掛帥的大陸。
出發前已擔心,擔心好似上年一樣,三月份禁止遊客入藏,但假期有限,須在三月前銷假,惟有膽粗粗,博一鋪。雖然最然都可以到達拉薩,但勉強無幸福,去到拉薩仲無癮。
三號甫落火車,在站外已見到武警荷槍巡邏,另有一車特警金睛火眼盯著抵埗的旅客,以為這已是最嚴肅的氣氛,點知入到市內更有趣,詳情在《人在西藏》已簡略說明。拉薩市的情況,在幾日後更為緊張。
先由外圍講起,從納木錯回拉薩,百多公里路,先後遇到約六個公安、交警的檢查站,除了防止司機開快車(司機會收到一張限速卡,會記下到達每個檢查站的時間,從而計算司機有沒有超速)外,還會登記司機旳證件,其中兩個檢查站連乘客也不放過,甚至誤將我們等同台灣客(台灣人不能自由行,要經旅行社辦證,及導遊傍住),幸解釋後便放行。聽聞以前無乜多路障,只是在敏感時間才會如此大陣仗。反觀離開拉薩的檢查無咁緊張,入拉薩則不可同日而語。
六號至八號去了山南及日喀則,九號再在拉薩逛,發覺氣氛較早前更肅殺。北京東路入大昭寺的所有路口都有武警站崗,八角街戒備更森嚴,警崗無處不在,武警三個人一組,背對背面向三個方向,在腳下則有水桶及滅火筒。屋頂另有人站崗,閉路電視更不會少,八角街至少有兩個,另有一個對著大昭寺正門。這些警崗全市都有,在寺院外更是密集,小昭寺如是,清真寺亦如是,以色拉寺為例,我一落的士,衫都無著好,便有公安上前查證登記,在色拉寺門口又再查問一次,離開時在巴士站第三次被截查,兼再登記一次。幸而幾名公安都有禮客氣,不至於令人不快。
在布達拉宮門口亦試過被查證,但態度就略遜一籌。他們第一句問從何處來兼查證,第二句問相機有沒有拍到他們,強調不准影公安武警,見無問題才放行。去到布達拉宮前的廣場影相,諗住放低相機袋小休,怎知立即有特警上前話不准放袋在地上,唉!累死人!在廣場上的特警,沒有配長槍,只是孭背囊及一把長黑傘,長遮有乜用,自己估嘛!答中無獎。
上述的哨崗是不動的,另有一些是會郁的,講的當然是巡邏的武警及警察。前者的巡邏方式似足拍戲,一組十一個人,左右兩列各五人,分巡街道兩旁,每人均荷長槍相距四、五個身位,而帶隊的長官則站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警察的巡邏方式迥異,十人一組胸貼背走,第一排有人配長槍,另有一人則配煙霧彈槍。兩支隊伍在八角街四處巡還,最遠至少去到倉姑寺、清真寺外圍,真勤力。
除了穿制服的,還有便衣,八角街上有些不似遊客的人,三個一組,其中一個手執單反四處拍,見到其中一組明目張膽對著一個鬼佬狂拍,影到個鬼佬火滾起身走開。
如此緊張兮兮的西藏,周街穿制服的人,不但遊客無乜笑容,當地人亦笑容欠奉,令人無癮,旅行自然會多拍照,但這在西藏卻成為禁忌,即使去伊朗也未試過咁誇張。「不如歸去」的念頭縈繞心中,一於改機票提早打道回府。
謹記於314兩周年。
特首今年搞搞新意思,新年賀辭 不再正正經經坐在桃花中照稿讀,而是搵麥兜幫手兼挽人氣,以動畫形式拜年 。效果肯定好過以前,至少以前你同我都不會有機會睇到特首的房中樂吧!不過,我覺得最最窩心的是這個動畫的標題:回家真好 !
對瞓機場三個月的人而言,回家永遠最好;對因講真話而陷囹圄3.5年、5年、11年的人而言,可以回家更是最好。但回家這樣簡單、天經地動的事,在某些時空竟是恩賜,哈~哈~哈!
大家早點回家,開開心心食團圓飯,真好!
文化與抵抗
相對薩依德(Edward Said)其他大塊頭巨著,《文化與抵抗》算是一本輕鬆的書仔──輕鬆是指閱讀時的腦力消耗,而非內容。《文化與抵抗》收錄他與美國傳媒人David Barsamian六篇訪談,最早一篇是1999年2月,最後一篇則是薩依德逝世前七個月,即2003年2月做的,當中第四篇〈恐怖主義的根源〉更是在911事件後兩星期後做的,在那個多事之秋,其巴勒斯坦人及穆斯林的身份,成為筆戰的風眼,這本訪談錄集中在其巴勒斯坦事務上的見解及堅持。
有關薩依德的巴勒斯坦見解,只要有看過他的著作便不應陌生,薩依德終其一生努力在西方世界鋪陳一個與西方媒體報道有異的巴勒斯坦。香港媒體對中東的認識,全是將西方觀點囫圇吞棗挪來照用,箇中歷史背景、恩怨瓜葛,也是西方的角度,難免以偏概全。其中一點就是猶太人為甚麼會在現在的地方上建國,有很多人立即聯想到聖經,但宗教歸宗教,政治歸政治,當時其實還有其他選擇,好似南美及非洲兩個地方,而在巴勒斯坦(這是指現今以色列立國的地方)上已有人定居,並非大家想像的空無一人或是居無定所的遊牧民族。在以色列立國後一連串戰爭,將在這處的巴勒斯坦人或自願或被逼離開自己的家,或流離海外,或棲身在迦薩及西岸這個大型的牢獄中。薩依德多翻強調一個返回家園的權利,「而根據世界人權宣言,把任何人驅離他們的出生地都是不合法的,而即使是他們主動選擇離開,也不能剥奪他們日後回返的權利」(頁116)。
書中有一節好有趣,David Barsamian問薩依德怎樣培養學生的批判意識,薩依德指出「任何帶有權威性口吻或話說得斬釘截鐵的印刷品,批判性的心靈都有責任去質疑 」。他認為老師首要之務是提供資訊與知識,讓學生可以接觸到一些他們以前所不知道的事情;其次,教導學生怎樣批判性地閱讀,要把書放入脈絡,理解它是怎樣產生;第三,他嘗試向學生顯示,這些書是一個由理解、資訊與知識構成的網絡的一部分。薩依德的目標,是想讓學生明白知識與閱讀是永無止境,需要無休止地探問、發現與挑戰 (頁117至118)。這對一些死讀書、讀死書的人如我者,是一個好大的啟示。
這本訪談集以《文化與抵抗》為名,估計來自最後一篇訪談〈在勝利的集合點〉,他如是說:
凡是政治認同受到威脅的地方,文化都是一種抵抗滅絕和被抹拭的方法。文化是「記憶」抵抗「遺忘」的一種方式 ……
但文化論述還有另一個面向:它具有分析的力量,可以超越陳腔濫調,可以戳破官方赤裸裸的謊言,可以質疑權威,可以尋找替代方案。這些全是文化抵抗的軍火庫的一部分。(頁185)
每年六月我們都會喊「人民不會忘記」就是這個道理。
書中有一些事在香港新聞完全沒有提到,好似在美國對伊拉克發動第二次戰爭時,掛在聯合國總部入口一幅畢加索名畫《格爾尼卡》﹝Guernica﹞ 被蓋起來,以免令美國代表難堪,上網看罷資料覺得好過癮。
另外,薩依德推薦一張書單,如要了解阿富汗,可以看Eqbal Ahmad 的書;至於阿拉伯人或伊斯蘭教的資料,則可以看Albert Hourani 或Philip Hitti 的作品,這兩位學者的書香港都有得買。
不是第一次看
索爾孟 的書,上次是
《伊斯蘭製造》 ,講的是現代伊斯蘭,特別是蘇菲教派,而今次《印度製造》的譯名,顯然是食正上次條水,方便讀者聯想。
全書分五部,第一部〈無秩序狀態中的和諧〉,從一個村莊的長老會議 ,講到植根社會基層的民主氛圍,但這並不代表印度是一個和詳的社會,至少有大印度主義 的興起,它混合了印度的宗教、民族與文化主義(頁83),「它將永恆與現代併入主要思維的思考方式,一個將印度帶向物質進步、但是同時卻不放棄印度文化的印度國家發展模式」(頁85)。既然大印度主義將印度教放在主位,那麼國內的穆斯林及基督徒,即使在印度住了千年,仍然被視為邀請的客人,並且被要求尊重印度教的習慣和節慶,簡單而言,莊閒要分清。大家不要以為支持大印度主義的人是低下階層,反之是一班有學識、有財力的新興中產(頁88),有友自然有敵,而這個敵人便選上了穆斯林。
至於第二部〈種姓制度的精神內涵〉,種姓制度從來都惹人咎病,但如果一個制度真的是千瘡百孔,一文不值,便應早就爆發革命。作者引述一段話:種姓制度之下各階級的權威,是一項可以防止王公貴族們濫權的方式 (頁64)。作者更認為,若非婆羅門種姓,印度的文明便無法源遠流長不間斷(頁137)。但作者強烈反對將種姓制度與馬克思的階級鬥爭論對號入座,並且引用甘地的方法,捍衛種姓制度有其用途,就是避免讓印度社會發展出西方式的個人主義,在社會層面是自私的,文化層面是貧窮的,最後在道德層面是讓人質疑的 。(頁151)但這並不代表種姓制度無問題,獨立後政府便千方百計作出修正,這些平權措施能否湊效,又抑或是製造另一種標籤,就有待專家分析。
種姓制度的優劣帶出書中的第三部〈有尊嚴的經濟發展〉。作者溫故印度初期的國策,就是以社會主義的手段,達致國富兵強的目的,於是印度獲得原子彈的時間遠比印度人得到手錶的時間快速得多(頁189),作者以「貧窮的強權」 來形容印度。而且種姓制度創造的不平等,在現代印度的中央政治政策更形惡劣。如果社會主義道路行不通,那麼經濟自由主義又是靈丹妙藥,答案是非也非也!作者反而提出一個建議──尊嚴經濟,這是來自印度色革命之父M. S. Swaminathan ,他認為經濟活動評判標準不在於對整體國力追求,而是在於提升個人的自我尊嚴;他受到甘地思想的影響,認為應該是個人而不是國家才是評判發展的唯一標準(頁235)。Swaminathan提出一個結合社區及網絡的方案,讓村民收入增加之餘,毋須離鄉別井。作者認為,現代印度的城市太大,已超越負荷,鄉郊湧入城市的人多住在貧民窟,而這正是一切不安混亂之源──既沒有政府的照顧,亦沒有社區同級種姓的支援,這種生活,那有絲毫尊嚴。
從物質生活,轉入第四部〈諸神的容忍〉的宗教生活,在印度這個多神的國度,宗教衝突似乎不是外界所看般嚴重,即使登上傳媒的位置,細心分析,背後的推手政治多於宗教。印度的奇妙就在容忍這兩個字,並非獨尊其一,排斥異議,而是各自各精采,當中作者花了一章介紹一個織布工詩人Kabir ,甚是有趣。
至於最後一部〈來自印度的信息〉,一章是說印度在西方的烙印,並且狂批西方所謂印度教熱及藏傳佛教,只知皮毛(頁345);而另一章則談甘地主義,分析現今印度出現的暴力事件,並不是印度的劣根性,反而是在追求現代化的後遺症。在此作者提出甘地主義這條藥單,認為甘地主義是一種兼顧著方式與目的的道德觀點。
寫到這處,發覺自己好長氣,而是愈來愈長氣,所以以上的可以不看 ,這些全是寫給幾年後的自己看,皆因那時應已忘了此書的內容,可以當作自己的劄記。以下的才是此書最有趣的地方 。
現今講印度,必然與中國一齊評論,這是外國的主流,亦是印度及中國的主流,否則不會有奧巴馬在訪華回國後,首個國宴會留給印度總理的出現。這書亦不能免俗,而且是重印輕中,例子更俯拾皆是。在序言中談到中印的經濟發展,中國的政府是一個很有權力的單位,而民間的公民社會卻幾乎不存在,反而印度大部分的經濟發展是遍布在全國的中小企業之綜合成果,這種發展模式,反映印度的社會和民主思維(頁19)。而以這個社會特性推論,印度雖然因它的民主而發展緩慢,但長期而言,它似乎比起專制的中國更能夠預測出其未來的發展方向(頁23)。不過,最狠辣的批評在此:
中國經過共產黨的統治之後,文明只留下了庸俗、粗野以及沒有禮貌的道德與知識 (頁139)。
不知你是否贊同呢?現今神州大地,鍍金鑲玉,then?
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 正在哥本哈根舉行,上面這條短片便是在開幕禮中播放,片中的小女孩好可愛,這頪短片,大多以小女孩作主角,可能是感染力從來都是女比男大,好似希望工程 的大眼妹 ,如果是大眼仔就無可能要我捐款。
COP15會議的重點、爭拗的分歧,甚至各類環境氣候的資訊,充斥各大小傳媒網頁,如NY Times 、BBC 便有詳盡的資料。但現今的問題是否有沒有詳盡的資料,當然不是,現今的問題是坐言不起行、推諉不思過,早前環保組織在德國一場騷中,將中美等四國領袖人像放在玻璃箱中,他們水浸眼眉仍斤斤計較,而這正是政治現實的最佳反照。
其實環保不是一個高深學問,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問題,不是一個潮流,不是一個時髦玩意,更不是一個排長龍搶購的布袋,環保只是人對身邊一切的尊重,對後代的一個交代 。為人父母,逼子女讀書考試,周末周日忙學這忙學那,全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會令子女考到好學校→上到大學→搵到好工→賺到錢,這全是希望子女能生活得比自己好,環保亦是一樣,希望為下一代留下一個較好的環境,或至少不會比現在差,很難想像子孫他日詰問你,為何將他們的環境搞得那麼糟時,你會如何辯白。至於對DINK一族而言,不取非你所需已足矣!
所有問題,皆源於人心不足,過多是為奢,中國大陸經濟起飛,自然財大聲粗,叫嚣要過美國式的生活,但他們不曉得美國是一個甚壞的榜樣,自私而不付出,從今次COP15會議及全球56份報紙 的共同社論 中,不見有美國主流報章便可見一斑。美國人已消耗世界如此多資源,如果多美國數以倍計的中國人倣效他們的生活模式,問題大矣,這亦是《世界又熱又平又擠》 中提出的憂慮之一。
想起幾年前看過的《大崩壞》 ,值得大家花時間看看,以復活島為鑑呀。
以前一齣港產片中有這兩句對白:唔滾唔知身體好,唔賭唔知時運高。看完這本《中文解毒》後,禁不住改寫成:
唔刨唔知讀書少,唔寫唔知沙石多 。
《中文解毒》的副題是〈從混帳文字到通順中文〉,細看全書,平時接觸的,真的是混帳居多,而自己寫的更是飛沙走石。陳雲狂鋤的先是洋化中文,不過插得最多的是共產中文,大陸中文的文法固然冗贅,但歸根究柢的是簡體字,陳雲認為簡體字一字多義的先天缺陷,無端令文章多了很多冗字。
平日接觸好多大陸文稿,日子有功,姑勿論一些內地的專用詞語,其又長又臭的寫法唔多唔少都會明白,但自己理解力愈強,愈容易讓這些文稿過關(自己懶改也是一個原因),有些突發稿情文並茂,先不論合不合理,但肯定是廢話一籮,虛字更多。政情稿更高難度,官方全是八股文一堆,這情況在台灣方面也一樣,首先各地有各自的政治生活術語,照字搬紙,讀者不會太明瞭,轉用香港地道用語,有時會打折扣。曾經有一個老細(仲是出糧那種),婉勸少用香港地道用語(當日用了「撻死」這個詞),他說報紙不只是在香港賣的,若用了香港地道用語,其他地方如東南亞、中台等地的讀者就難以消化。這是一個老報人的考慮,但我認為各地(次)文化是會交流的,廿多年前去大陸叫「埋單」是無人明白的,現在卻無問題便是一例。
陳雲反對共產中文,認為普通話的中文並不簡潔,反而廣府話更簡而清。另外,他堅持稱繁體字為正體字,這是一個政治正確的問題,他認為中文字以繁體為正,簡體是歪道,詳情可看書中的〈正體〉、〈簡筆〉兩文,但背後的精神嘛,就要看一看早前《蘋果》一篇陳雲的專訪 。共產中文有甚麼問題,可以看〈共產中文「進軍」香港〉一文,便有詳盡剖析。
反對某個政權,有千萬個理由,可能是政治立場迥異,也可能是公義不彰,但文化上的敗德,影響更是深遠,更令人憂心。
此書可推薦給契女睇,即使她只有小五,相信早熟的她會睇得明的。
工作需要,亦是個人原因,對中東及伊斯蘭都好有興趣,好想知道三大宗教之一的興起背景、中東地區政治執拗的成因等等,這本《中東》就是一本不俗的書,它是一本通史,而且範圍清晰,集中處理自基督教興起至二十世紀末這段時間。
這本書分四部,其實可以簡化為兩大部分,將第二部〈先祖〉、第三部〈回教的初生和巔峰〉及第五部〈現代的挑戰〉合一,這部分是一個編年史,將中東地區由未有基督教時期到伊斯蘭初到貴境,繼而伊斯蘭茁壯,甚至稱霸一方,進而入主歐洲地區,這是前兩部的內容,而最後一部是講伊斯蘭不進則退,在東西現代化的競爭中敗陣下來,這正是現在看到的政治現狀。若說前一部分是這本書的縱軸,那麼第二部分就是橫軸,亦即是書中的第四部〈橫剖面〉,當中細析中東伊斯蘭社會各個層面,如經濟、菁英、宗教等。
講咁多不如由看緒論開始,緒論只有廿多頁,雖然唔算好長,但這是一個重要的章節,作者以一個咖啡室為伊斯蘭教的縮影,見微知著。先從一個歎咖啡的男子開始,他的衣冠、他的座椅、他看的報紙、他身邊牆壁的掛像等等,在在反映中東社會的改變,而這些「改變大多是源自外間世界,來自於與中東本地傳統大大相異的各個社會和各種文化」(頁6)。文化從來都不是一潭死水,從來都是互動的,但在強弱有別的情況下,改變自然會出現,作者如此評論中東的現代史:
中東地區的現代歷史,是一段快速而且被迫改變的歷程──來自陌生世界的挑戰快速進逼,人們則在這種進逼之下,被迫以不同的階段和不同的面向,做出種種反動、拒斥和回應。在某些方面,改變是徹頭徹尾的,也或許是無法逆轉的,甚至還有一些人希望能把這些改變推得更深更遠。然而在某些方面,改變卻是有限而膚淺。(頁27)
作者還舉了個例子,反映西方在伊斯蘭社會的強勢。強大的鄂圖曼帝國曾是伊斯斯的象徵,但經現代化的西方列強蠶食,不但領土上寸步漸退,在藝術建築等領域也被入侵,伊斯坦堡兩個著名建築Dolmabahce Palace 及Nuruosmaniye Mosque 都混合了西方的色彩,但問題是一個是王宮,一個是清真寺,兩者分別代表王權及宗教,但俱被西方文代入侵,可想而知伊斯蘭是何等弱勢,從中「彰顯了十九世紀改革目標的大而無當以及其方向的無所適從」 (頁471)。
作者又分析,為甚麼自由與憲政無法在中東生根:自由和憲政體制的擁護者只限於一小撮西化菁英,在整體社會上並不具真正的支持基礎。不管在內涵和外觀上,它們都是外來的,因此在每個方面都使不上勁──它們無法喚起人們對於過去的記憶,也無法回應人們對現代的需要,又不能照亮人們對於未來的希望 。最糟糕的是,這些思想在大多數阿拉伯人的腦海中,都和當下人們所痛恨的西歐帝國勢力聯繫在一起。(頁536)
看《中東》這本書,並不只是一本史書,歷史並不僅是過去的,鑑古知今,以史為鑑,千古不變,中東的情況不能是近在咫尺的地方嗎?
早前有一宗新聞 ,傳媒似是煲得不算大,但我卻覺得好礙眼,想不到香港都會有河蟹。
不知道事件中的社工有甚麼動作,竟能令大澳鄉愿寫信給多位局長投訴一個小薯仔。投訴歸投訴,曾局長又竟紆貴降貴去處理這個投訴,效率不可謂不高。曾局長事後被傳媒追問時表示,向女青年會表達關注之意不是施壓,那與早前蘇副局長向入境處「响朵」,又甚至是與前曾司長以財政司司長辦公室信箋向醫學會質問同出一轍,即使曾局長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女青年會又怎會輕忽他的關注?
另一件礙眼的,就是曾局長以和諧作辯解的藉口。看看民政事務局的政策服務,其所謂社會和諧及公民教育 中無清楚闡釋何謂社會和諧,我亦不知道該社工究竟做了甚麼不和諧的動作,但我相信對事情持有異議並不表示破壞和諧。若以和諧為名,要社會斂言消音,這種和諧不要也罷。
若真的是和諧,為甚麼胡佳、譚作人現在還會身陷囹圄。只有一把聲音的社會是不健康的,正如只是綠油油的互聯網是天方夜譚的。
與其高談闊論河蟹,不如去食鵝頸橋底的辣蟹吧!啤酒錢我的,蟹就你俾!
先講一單近期看完會噴飯的新聞。話說澳門世家之後以高白票當選,在會後賭王燊哥接受傳媒
訪問 時,被問及高白票的問題,他竟說「這個做法錯得好緊要,投空白票的人自己心裏有數,這些人士會感到不安樂」。嘩嘩嘩!點解會唔安樂,心裏有數是否有秋後算帳──如
張東蓀 般下場?
看這本《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前,根本不知道張東蓀是誰,原來在章詒和 《最後的貴族》中也曾一筆帶過,只是當時沒有上心而已。點解要看這本書?只因作者的寫作手法吸引,在書局打書針時,〈開篇〉述說開國時所謂選舉國家主席,當時576名政協投票,毛澤東以575票當選,大家都以為少了一票當然是毛自謙無投自己之故,後來才發現投白票的是另有其人。就是這個介紹,已足夠說服我買這本書回家慢慢細讀。
看這本書最深的感受是,一介書生,還是不要沾上政治這趟混水,政治不是一般常人可以玩的,特別對手是一頭成精的怪物。但中國知識份子就是有這鋪癮,飽讀詩書就憂國憂民,學而優則仕者少,人頭落地潦倒一生者多,而本書的主人翁張東蓀便是後者。
毛澤東曾如此評張東蓀:北平和平解放,張先生第一功。 但再看另外兩句:人人都犯錯誤,只有高崗 例外。三天不學習,趕不上劉少奇 。看到被毛澤東讚過這三個人的收場,就會對翻雲覆雨的政治,敬而遠之。所以後來張東蓀對孫兒如此說:看毛澤東絕對不能看他寫的。他是從來說話不算數的。看他的文章,會讓你覺得是那麼一回事。 不知這段句有幾多成是來自張東蓀的口,但用來評論中國當代一大人物亦不算太差吧!
對張東蓀的哲學研究,不甚明白,書中的重點亦不是在此,作者反而引用了不少張東蓀對政治哲學的學說,其中有幾段好到肉:
國之支柱也,恃國民之人格。……
中國國運之興也,不在有萬能之政府,而在於有健全自由之社會。而健全自由之社會,唯由人民之人格優秀以成之。此優秀之人格,苟政府去其壓制,使社會得之自由競爭,因而自然淘汰,則可養成也。易言之,中國之存亡,唯在人民人格之充實與健全,而此人格則由撤去干涉而自由競爭,即得之矣。於諸自由之中,尤以思想自由及思想競爭為最也。(頁135)
這段話是張東蓀在1915年寫下的,差不多百年過去了,現在看還是言之成理的。張東蓀並不算太熱衷政治,終其一生都只是反對一個專制的政治制度,因為他認為「專制之國,人民多恐懼忌避之心、偽詐卑賤之行;戰敗之邦,人民多利己苟安之想,無勇敢自尊之氣。道德之墮落,靡不基於生計困難;生計困難,實由於政府不良」(頁124)。只要看一看現今內地充斥創意良多的黑心貨及唯我是尊的各色人等的行徑,張的先見之明是多麼準確。
也許張東蓀不是一個政治敏銳的人,他在政協上投的白票只是純粹出自一個人的天性──追求真善美、厭惡假大空的天性。最後以他在1915年的話作結:
吾平生所最深惡而痛絕者,莫過於惡質而居美名,則其惡為名所掩,而常人不之見,乃為其所欺也。(頁489)
一瞬千古 魏德運攝
季羡林走了,享年98歲。
昨日在火車上看到這個新聞 ,好突然,雖然季羡林已一把年紀,仙遊亦非意料之外,但在如此時勢,失去一名敢於講真話的學者,始終心有戚戚然。
季羡林頭上有三頂桂冠:國學大師、學術泰斗及國寶,似是高不可攀;他是梵文、吐火羅文的專家,更是唔知係乜。嚴格而言,季羡林不是國學專家,這一點他亦曾經表示自己撈過界,而他在語言上的造詣,對普通讀者而言亦非貼身學問,當然他以其造詣介紹中印文化的交流,如佛與浮屠之分野、糖的故事等等,是有增學問的文章。但一切一切,始終不及其風骨──敢說真話,來得令人尊敬。
在一個說假話有獎、講真話受罰的環境下,講真話的膽量及堅持,是如此難能可貴。隨波逐流是舒服的,堅持真話是個笨蛋,《牛棚雜憶》最動人的地方,就是老老實實講真話,不為政權粉飾諉過,還詰問有否吸取文革慘劇帶來的教訓。答案顯然是NO,文革後有六四,季羡林始終如一,擇善固執,不胡亂檢討求過關,這就是愈來愈罕有的風骨。在《牛棚雜憶》的序中寫:這一本小書……是我留給後代最佳禮品……它帶去的是對我們偉大祖國和人民的一片赤誠。現在就是欠缺這片真和誠,神州才會如此多假:假貨、假心、假大空。
這張相是魏德運 拍,攝影家捕捉了一剎那,變為永恒 。季羡林愛貓,亦從貓看透生死 。相中的貓,叫毛毛,不知是否第二隻咪咪的後代?
以前曾看過季羡林的書,現臚列如下: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
《牛棚雜憶》
《季羡林談佛》
《季羡林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