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 政治

Dec 05

芒草‧蓮塘‧被規劃

這片位於禾徑山大樟樹附近的芒草,永遠成為歷史,因為它已被蓮塘口岸工程夷平了。 蓮塘是甚麼地方?蓮塘口岸工程又甚麼傢伙?相信香港人十居其九都會被問到口啞啞,亦以為與己無關──山旮旯邊個會去?這就大錯特錯了,特別是踩車的人。 今年踩車經過大窩東時,無論在單車徑傍(這個google street view是11年拍的,單車徑都未有)見到的高架橋工程,抑或是入村的山邊平整工程(這張傳單有相關工程介紹),都不以為然,以為又是無止境的丁屋,到日前在打鼓嶺方發現我錯了。 打鼓嶺與大窩東相距甚遠,兩者又有甚麼關係?原來一切都是蓮塘口岸工程。先看這張工程平面圖,大窩東便是「擬建粉嶺公路交匯處」,而打鼓嶺禾徑山的地盤則是在「擬建長山隧道」出口及「擬建坪洋交匯處」之間。至於上圖芒草的位置,大約是「擬建長山隧道」出口往北少許。 禾徑山路與玶洋路之間,全是一些村屋、豬場、棕地等,除了大樟樹及雲泉仙館外,想不到有甚麼理由會來這個地方,正由於「無用為大用」之故,這裏才能保留彈丸綠地,車友才可以看到遍山芒草的景觀。年初向隅的車友以為還大把機會看到這個在互聯網上以「坪洋 芒草」為關鍵字的秘境,現今驀然發現芒草山丘變成工地,誰可保證良辰美景常在? 近年政府工程超支已成常態,即使立會拉布只不過是單挑風車的憨騎士,徒勞無功。有時以為這些與己無關,卻原來是極度貼身的問題。每次經過坪輋、打鼓嶺地段,都難以想像這裏需要發展一個個新社區──不管是高密度的,還是低密度的,所以陰謀論才會有其市場,若非「被規劃」,又怎會要在這片鄉郊大興土木? 我只是從感性角度看,各位,愛在當下呀!

Apr 16

西藏火鳳凰~~兼論「袋住先」

昨日北京公布了《西藏發展道路的歷史選擇》白皮書,仿似是幫唯色的新書打廣告。 唯色這本新著作《西藏火鳳凰》,可能會被誤會是一本宗教書籍,但看完副題「獻給所有自焚藏人」,相信大家不會不明白書中主題。 藏人自焚,姑勿論外國傳媒怎樣處理,香港傳媒肯定是冷淡﹙甚至有點冷漠了﹚,為甚麼?可能覺得是遙遠他鄉的事,與我無關;可能覺得是沒法求證真偽,不能出街;可能,有太多可能,唯一無可能的是,香港傳媒相信官方喉舌所說的那一套。 官方喉舌的論點,可看書中「CCTV對藏人自焚的解釋」及「CCTV外宣片中的自焚藏人」這兩節﹙頁195至204﹚,諉過某一特定目標必是其例行手段。唯色指自焚的火焰,「燒穿了戴着盛世面具的北京向世界不停宣說的謊言」。唯色更如此辛辣的評論: 在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暴政,只相信槍,只相信錢,卻不相信信仰,更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為了信仰燃燒自己。有這樣一個暴政,以為誰都會服從他們,有槍有錢就可以擺平一切。為了洗白染上鮮血的手,他們也在編故事──這被他們描述為「爭奪話語權」──結果被壓迫者窒息的聲音沒有人聽得見,世人聽見都是高音喇叭傳出的被竄改的故事。﹙頁60﹚ 那麼藏人為甚麼會用如此殘忍﹙是的,我真的覺得這是對自己極殘忍﹚的方法去發聲?首先,這是延續314的抗議,只是表現的方式更為謙卑。絕望的人才會趨於極端,極端的方式不外乎他殺與自殺,在中國境內前者的代表是新疆人,後者便是西藏人。疆人玉石俱焚的手段,只會落人口實;藏人自焚,「就是秉持非暴力原則的個體抗議者所能做的最激烈方式──點燃自己但不攻擊他人,自己慘死卻不與兇手同歸於盡」。﹙頁31﹚ 書中「自焚是一種抗議」、「藏人為何抗議」及「抗議為何走向自焚」這三節是解釋了自焚的前因,而「從兩個高峰看自焚訴求」及「自焚者的遺言」則是分析藏人(無論是在世還是往生)的心底話。至於「自焚如何被記錄」及「抗議需要得到支援」則是事件的後續,希冀他們用生命換來的聲音不被湮沒。當中又以「『逆向種族隔離』的拉薩」最有感觸,一個西藏人,要去他祖宗以來的聖地,竟然要申請諸多繁瑣的證件,還要被再三盤問,反襯其他(漢)人卻是自由進出,「今天,代替了磕着長頭去拉薩朝拜的藏人信徒的,是成千上萬的中國自行車愛好者,他們自由自在,鮮艷奪目,騎車奔向已被變成一個中國旅遊村的拉薩」(頁75)。大陸仍有甚麼地方吸引我呢?相信只剩下踩車入西藏這條路了,但看完唯色的描述後,忽然覺得若然這樣做,好似與那些喧囂的人沒有分別。 至於那個「西藏白皮書」,若然無興趣看完五大頁的原文,可以看文匯報的精華版中有關藏人自焚的論述,這當然是老生常談。至於「西藏白皮書」可信嗎?這等如問香港人「香港白皮書」是否可信一樣,又或是「人權白皮書」等文件,只有一句可說:「講呢啲!」 題外話 「西藏白皮書」出爐,不期然想起「十七條協議」,細看協議內容,經過逾一甲子的歲月考驗,總結的說,原來所有條約、聲明、協議等等,經過某些國家機器,會發生質的改變,變得面目全非。將焦點放回香港政改方案,從「香港白皮書」到831人大落閘,有商有量變成有根有據,一場諮詢爛騷,完全不介意觀眾倒胃。「十七條協議」的承諾,看諸現今的西藏,黃成智之流又怎能相信「袋住先」不會是「袋一世」。中英聯合聲明都會欠效,建制之輩所說的承諾又怎能有效。以史為鑑呀! 另,唯色書中引述了一段話:小異和之,中異警之,大異伐之,異吾以危,斷然滅之!﹙頁187﹚殺氣騰騰,上網找其出處,只見引述的網站仿似與孔子七十三代孫同一鼻子出氣,這些狹隘的民族觀,是典型飲狼奶大的傻人癡語。然而這種唯我獨尊思想,卻在很多範疇出現,如政改,容不下異議的國家機器,怎能成為一個可溝通的對象?

Nov 14

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

墨儒名法道陰陽,閉口休談作啞羊。屯戍尚聞連浿水,文章唯是頌陶唐。 〈癸巳(1953年)六月十六夜月食時廣州苦熱再次前韻〉 忘了幾時開始看陳寅恪的書,亦忘了為甚麼會找陳寅恪如此冷門的書看,可能是他這兩句「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深深吸引我,再找其他人所寫的傳記,發現其遭遇堪是中國當代歷史的縮影,其骨氣在嚴峻歲月中,更是可貴。 拜讀陳寅恪的作品,古文根底不能弱,上年終買了三聯出版的《陳寅恪集》,時常自嘲文盲一個,讀《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時還能勉強應付,到《柳如是別傳》、《論再生緣》時更覺是「淺人粗讀」,看他解析錢、柳的詩作,旁徵博引,將當中的故典今典解得通通透透,簡直是目定口呆。然而書中有不少陳老寓託的詩,今典故典之多,卻全摸不着頭腦。陳老之詩,不僅在他生前最後兩部大作,還收在其《詩存補遺》中,這些詩如何解讀? 在閱讀其他作品時,余英時的名字走入眼簾,原來他有關陳寅恪的文章曾引起軒然大波,而相關的文章集結成書,便是這本《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初讀此書,曾疑余英時解陳老之詩會否過於穿鑿,過於深曲,余英時當然已為此預作解答,〈古典與今典之間──談陳寅恪的暗碼系統〉中引述陳寅恪於《柳如是別傳》的話:自來註釋詩章,可別為二。一為考證本事,一為解釋辭句。質言之,前者乃考今典,即當時之事實。後者乃釋古典,即舊籍之出處。(頁155)余英時便以此為籃本,考其今典與古典,而他認為陳老自創暗碼,「皆因寫作時最重要是發洩自己的滿腔孤憤,不是弄文字猜謎的遊戲」(頁170)。於是,大家會問,余英時有否正確釋證陳寅恪晚年詩文。 先列幾篇重要文章及書本,除有特別注明,所有文章是余英時所撰: 〈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 1958年 〈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 1982年12月28日 〈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 1984年5月25日 〈也談陳寅恪先生的晚年心境──與余英時先生商榷〉 馮依北 1984年8月 〈陳寅恪晚年心境新證〉 1984年8月31日 〈陳寅恪晚年心境的再商榷〉 馮依北 1985年7及8月 〈「弦箭文章」那日休〉 1985年8月9日 《吳宓與陳寅恪》 吳學昭 1992年 《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 陸鍵東 1995年 由於當時內地與世隔絕, 余英時前三篇文章,是他依據有限資料分析,孰對孰錯,難以判斷。到大陸官方「槍手」先後兩次筆伐余英時,反而提供新材料予以余英時,造就其之後文章。踏入上世紀九十年代,先後有多本關於陳寅恪的重要著作出版,當中《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提供了不少第一手資料,從而證明余英時的箋釋正確。余英時更表示,陳老二女曾託人轉述父親的話,指〈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的「作者知我」(序文頁32)。這四粒字,何其尊榮呀! 余英時釋證陳老晚年「欠斫頭」的詩中,有三首特別深刻,第一首於文首已引,第二首是次年的〈聞歌〉: 江安淮晏海澄波,共唱梁州樂世歌。座客善謳君莫訝,主人端要和聲多。 這首詩作於1954年,余英時的解釋在頁181。與文首兩詩一齊看,再引證現今香港的政治局面,可發現陳老極有先見之明,在一個極權的地方,做啞羊、想緘默是不容許的,而且要善謳、和聲頌陶唐。 最後一首詩〈報載某會有梅蘭芳之名戲題一絕〉,亦是最切合現今港情: 蜂戶蟻(原注:音娥)封一聚塵,可憐猶夢故都春。曹蜍李志名雖眾,只識香南絕代人。 這詩作於1949年,余英時的解釋在頁175至176。某會是指政協,這詩嘲諷與會者是「蜂戶蟻封」、「曹蜍李志」,再看看田大少被「搣柴」,其他港區政協的言論,「厭厭如九泉下人」,多麼有趣。 最後,容許我做一次文抄公,文字雖長,但值得細讀: 縱覽史乘,凡士大夫階級之轉移升降,往往與道德標準及社會風習之變遷有關。當其新舊蛻蟺之間際,常是一紛紜綜錯之情態,即新道德標準與舊道德標準,新社會風習與舊社會風習並存雜用,各是其是,而互非其非也。斯誠亦事實之無可如何者,雖然,值此道德標準社會風習紛亂變易之時,此轉移升降士大夫階級之人,有賢不肖拙巧之分別,而其賢者拙者常感受痛苦,終於消滅而後已。其不肖者巧者則多享受歡樂,往往富貴榮顯,身泰名遂。其故何也!由於善利或不善利用此兩種以上不同之標準及習俗以應付此環境而已。(頁223) 這是余英時引述陳老寫於1951年的《元白詩箋證稿》內容,放於一甲子後的香港,看着某些「巧者」富貴榮顯,更見得陳老的史識,跨越時空。 題外話 若然世上真有時光機,又可以任我選用,有兩件文學上的事我極想改變,第一、搵曹雪芹,問他借看《石頭記》的原裝結局,好想知道最後寶玉湘雲是否真的「因麒麟伏白首雙星」。現今流傳的高鶚結果粗疏乏味,黛玉竟會勸寶玉追求功名,何其混帳,若能看到原裝結局,真的可了一大心願。第二、搵陳寅恪,說服他避秦他鄉,至少到南方蕞爾小島靜觀時局,一念之差,結局會如何迥異呢? 鳳凰網有一個專頁《摸象──解構陳寅恪》,值得一看,其中陳老身後事,魂歸何處,曲折多變,值得一讀。香港常有人說討厭政治、不懂政治,其實政治無處不在,它會悄然敲你的門,避也避不了,只要看看陳老身後事便知道,死人也逃不了政治,何況是生人呢!

Jul 14

論自願為奴

自從政協主席俞正聲開腔,希望正能量主導香港,香港光怪奇離的新聞開始變本加厲,愛字頭的固然日益氣盛,青年財俊更力撐執法有理,更誇張是負責牧養信眾心靈的人,「幽默」言論惹來爭議。突然想起這本書──《論自願為奴》,覺得可為這些古靈精怪的新聞作註腳。 作者拉博埃西(Étienne de La Boétie)是十六世紀的法國人,而《論自願為奴》是他十七歲時仍是學生的作品,這篇作品在他身故後,被借用為法國新教邀進派的代表作品,鼓動起反法王的風潮。1723年才收入蒙田的《隨筆集》,作者才首次獲確認。1942年這書在美國被改名為《反獨裁者》(Anti-Dictator),往後這書屢被無政府主義者和自由意志主義者採用,當然是各取所需。這本書究竟有甚麼的魔力? 《論自願為奴》開宗明義地說,為甚麼人能忍受暴君胡作莽為,而不作反抗?「億萬民眾,低着腦袋,戴着枷鎖,奴隸般地屈從,他們這樣做並非迫於某種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為他們為一個人的名字而着魔,或者可以說他們由此被魔法鎖住了。」(頁3)其實對付這些暴君,「根本毋須和他鬥爭,甚至也毋須對之防範自衞,口需一國民眾不再認可奴役,暴君就會自行瓦解。並不需要剥奪他的甚麼,而只需不再給予他任何甚麼」(頁9)。人愈是沉默盲從,暴君胃口愈大,愈有能力摧毀一切;反之人「不再對暴君唯命是從,那就毋須與之鬥爭,也不用進行打擊,暴君將一無所有,自行瓦解」(頁10)。 自古以來暴君分三大類,一是通過武力征服,二是世襲,三是通過人民的選舉(頁19)。前兩者毋須贅言,至於第三類,他們身居高位,自我陶醉,便會想盡辦法保存他的地位,更甚者是世襲下去。三者登上王位的方法雖異,但他們卻同對人民漠不關心:征服者視人民為獵物,自認對人民享有一切權利;世襲者視人民為一大群自然屬於他們的奴隸;而人民選出來的,則視人民為馴服的公牛(貢20)。然而一個正常、有點人性的人,會淪為奴隸,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被迫,即頭兩類暴君的情況;另一個則是被騙,但他們並非永遠會被人蠱惑,他們被騙主要是由於自己盲目所致。這便回到上段所講的,人民被魔法鎖住了。 問題來了,被騙的人淪為奴隸,為甚麼不能醒覺反抗?簡言之,習慣。他們立即陷入墮落狀態,完全忘記他們之前擁有的權利,而且麻木不醒。開始時確是迫得不已,以後卻慢慢習慣了,至於後來出生的人,從來沒有經歷過自由,不知道甚麼是自由,他們會自覺地服從(頁23)。書中以斯巴達人對波斯人的血戰為例,波斯人利誘斯巴達人臣服,斯巴達人如此說:你感受到一個國王的寵愛,但不知道自由是多麼美妙,你完全不知道自由帶來的無上快樂。如果你哪怕對自由只有一個概念,那麼你就會建議我們去捍衛它,不僅僅是用矛和盾,而且還要用手和牙齒(頁28)。 暴君為了戀棧,實施各類愚民政策,如居魯士廣建各類荒淫場所,引誘被征服的呂底亞人沉溺各種惡習。滑稽劇、角鬥士、獎章、名次榜,以及諸如此類的毒品,都是古代奴役人民的誘餌,是奪取他們自由的補償,亦是暴政的工具,令人民逐漸習慣於服從。暴君很樂意披上宗教的外衣,有時候還怪裏怪氣自附神靈的屬性,以增加他們的權威性。他們在犯罪前總要先來一番動聽的言論,內容關於整體利益、公共秩序,還有窮人的救濟。人民都清楚知道這些言論千篇一律,言而無信,不知羞恥(頁45)。 曹操都有知心友,那麼暴君呢?暴君並非由武器支持保護,而是由四至五個人支持,及由他們幫助下奴役整個國家。這些人成為暴君的同謀幫兇,更是其掠奪行為的分贓者,他們總是野心勃勃、貪得無厭,希望從支持暴政中分得一杯羹,在大暴君統治下,他們希望成為小暴君(頁55)。這些小暴君為投大暴君所好,不但完成被交付的任務,還猜想其所需,滿足他、討好他。他們自甘為奴,以冀能積聚財富,但在暴政下生命已非在一己之手,更何況是身外物。 洋洋灑灑廢話連篇,不是含沙射影,嘿嘿!若然對號入座,貴下自理吧! 題外話 愛因斯坦1930年在美國發表一篇2%演說,「In countries where conscription exists, the true pacifist must refuse military duty. In countries where compulsory military service does not exist, true pacifists must publicly declare that they will not take up arms in any circumstances…. The timid may say, “What’s the u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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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04

你知我知

是非黑白,你知我知。 泯滅歷史,心虚理虧。 蕞爾小島,燭光擎天。 關鍵時刻,誰能噤聲? [pullquote align=”left|center|right” textalign=”left|center|right” width=”30%”]題外話[/pullquote]關於六四的歌甚多,最為人熟悉的有《血染的風采》、《媽媽我沒有做錯》、《沒有煙抽的日子》,還有改編鄭智化《水手》的《自由花》。林振強曾填過幾首關於六四的歌詞,如夏韶聲《你喚醒我的靈魂》,還有譚詠麟的《你知我知》,廿多年過去了,現今重看《你知我知》歌詞,一點不落伍,甚至還有些切中時弊。原來歷史在某些地方,竟原地踏步。

Jul 26

錢買不到的東西

早前立法會否決及擱置了三個堆填區的擴建申請,民間一片叫好。大家都知道堆填區是必須的,但最好NIMBY,那麼大家的垃圾應丟到何處呢? 這令我想起Michael J. Sandel的《錢買不到的東西》其中一段,討論核廢料貯存地點的爭議(頁145至149),可供袞袞諸公一個參考。 瑞士為了貯存核廢料,選定中部山區一個僅有二千一百人的小村莊,並舉行公投,結果51%居民表示接受。後來經濟學家加了一項有利條件:如果當局每年提供補償金,你會否接受?支持率竟然從51%下跌至25%,即使加大銀碼,結果仍維持不變。在一個以為錢是萬能的社會,竟不能以錢說服居民接受一些厭惡設施,因為「價格效益有時會因支持公眾利益等道德考量而產生混淆」。對上述的居民而言,接受核廢料反映的是公眾精神──我有份用核電,而我的社區被認為是最適合貯存這些厭惡的東西,我願意承擔這個重大責任。若然有金錢補償,感覺上是賄賂、買票。這只是一宗買賣,我便可以say NO。 這並不是代表可以將這些厭惡設施強加社區,高壓式管制會比金錢誘因更傷害公益精神(看看盛世神州就知道)。雖然現金補償通常被嫌惡,作者建議以公用財取代金錢,如公園、圖書館、社區中心等。點解這會比現金容易被居民接受?因為公共財肯定了該區的公民責任及共同承擔的犠牲。 書中的例子好似好遠喎,揀個近一點。台灣的核廢料是貯存在蘭嶼,台電為了補償當地居民,住宅用電全免費。於是後遺症是浪費,用電之多,冠絕全台。對於被指摘「邊反核廢場,邊大量免費用電」,當地人情願不要免費用電,也要核廢場搬走。另一邊廂,位於彰化的溪州焚化廠,為了補償區內居民,在焚化爐旁的溫水泳池給溪州、埤頭、竹塘等鄉鎮的民眾特惠價使用。 林鄭到屯門硬銷擴建堆填區,提出種種條件,仍然鎩羽而歸,這些小恩小惠已變成一種賄賂、一種交易,既然以前的承諾都做不到,新的又怎能相信?要社區再犠牲也毫無說服力。厭惡性設施不只是堆填區及焚化爐,還有前朝政府提出的18區骨灰龕,同樣令各區議會反彈。其實除了交稅及死外,必會製造或多或少的垃圾,既不准擴建堆填區,又不許建焚化爐,或許有朝一日大家只可以將垃圾放在家找個窿埋。曾蔭權2010年曾赴日本考察焚化爐的運作,而近月《信報》林行止不只一次提到北歐垃圾焚化發電的「錢」途,可見現今的焚化爐已不是一面倒的厭惡。問題是政府有沒有魄力及技巧去解釋及說服社會。 政黨在這件事的取態甚有商榷餘地,保險界立法會議員陳健波在7月11日的答問大會上所講,立法會已經區議會化(陳健波講得幾好,但在主流傳媒卻冇乜報道,可惜);又如林超英所講,一個全港的議題,以一個地區的思維去處理,他及後致函立會,指出箇中弊端。行政機關已是半廢,立法機關又自廢武功,我的感覺是:This city is dying。

Jul 20

法治──英國首席大法官如是說

未講書前,先看一看這段新聞。 前鐵道部部長劉志軍受賄案終有判決,刑期孰輕孰重自有公論,《人民日報》早前有一個評論,甚吸引我一看,題為〈法治精神的彰顯〉。內文說劉志軍一案,「不僅體現了對腐敗的高壓嚴打態勢,也彰顯了法治精神」。何謂法治精神?文中如此定義:個案公正、人人平等、程序正義。從字面看,攞足100分,但細看內文,贓款追回、認罪態度好,故可從輕發落,是為個案公正;沒有接受對鐵道建設勞苦功高的求情理由,是為人人平等;公開公平的審訊,是為程序公義,更吹噓是體現了司法文明發展進步。 正如「愛國」、「民主」等詞語,經過大陸的洗禮,全變了味兒。如看上文,字字珠璣,句句合理,但只要仔細嘴嚼字裏行間的奧妙,加上新聞背後的來龍去脈,便發現《人民日報》所講的法治,真的兒戲。 究竟甚麼是法治?英國前首席大法官Thomas Bingham如此界定: 法治8項原則 法律須容易為大眾所理解,盡可能易懂、清楚且可以預料 有關合法權利和法律責任的問題,通常應通過運用法律而非行使酌情權(discretion)加以解決 本國法律應平等適用於所有人,除非客觀差異要求差別對待 各部大臣和各級公職人員在行使所享權力時,必須真誠、公正,並依照法律授予其權力之目的,不越權,亦不違理性 法律必須為基本人權提供充分保護 必須為當事人無法自行解決的真正的民事糾紛提供解決辦法,不應收費過高,不應延誤過長 國家提供之裁決程序(adjudicative procedure)應當公正 法治要求國家在遵守國內法規定的義務之時,同樣遵守國際法規定義務 第1條的精髓是法律通俗易明,每個人都知通應做或不應做甚麼事,知通自己的權利及義務,且在一個法例清晣的社會,交易投資等商業行為必定蓬勃(連勝文在《信報》一篇訪問中講及港台之間的差異,亦有類同的觀點)。第2條是限制酌情權的使用,甚麼法律不外乎人情是完全錯誤的,至少是非不得矣,不能濫用,因為「這項權力是通往專制的大門,而專制與法治是不共戴天的」(頁58)。 第3條很簡單,8粒字講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作者引用美國大法官Robert H. Jackson於1949年的判決: 要防範專制和無理的統治,最有效的保證莫過於要求官員將強加於少數人的法律原則廣泛施加於大眾。相反,要打開通往守制的大門,最有效的方法莫過於允許那些官員自行選擇一小部分人,對這部分人實施法律,而官員自己則逃脫了大多數人受法律影響時他們可遭受的政治懲罰。為確保法律公正,法院應採取的最佳舉措莫過於要求法律在執行過程中一視同仁。(頁72) 第4條是指行政機構的權力僅限於嚴格按照法律辦事,而且不能有其他行動,簡言之,就是不能越權,只要看看近年香港警方的執法準則,便知道這條原則之重要性。而法院確保行政機構按法律行事,這過程現今被稱為Judicial Review。這個詞書中譯為「違憲審查」,在香港比較常聽的是「司法覆核」,箇中的概念是有別的。 第5條是與人權關係密切,作者引用《人權公約》詳細解釋。第6條引伸出法援這個概念,而且這個援助是及時的,「遲來的正義就不是正義」,而這與第7條是相關的,公平審判是指對於當事雙方的公平,包括控罪要清楚,控辯的理據材料無隱藏等。 法治並不是一國之事,而是國與國之事,若國際間沒有法規可循,上世紀兩次大戰隨時重演。所以第8條所講的是國際法律秩序中的法治,書中講依循法治比用武力好,正如排隊比不排隊更有效率。 不知有意或無意,作者至少三次提及中國,當中未必指名道姓,但好易令人有聯想,如「輕視法治的政體會有甚麼特點……深更半夜的敲門、毫無預兆的失蹤、走走過場的審訊……」(頁10);又或是「這個世界上,在某些國家,所有的司法決議都支持掌權者,但我們之中大概沒有人想要居住在那種國度去吧」(頁79)。法治的好處是促進其他美好的事物,尤其是經濟增長,不過中國卻是一個反例(頁46)。正如文首一開始所講,所有事一經中國洗禮,必定變了味。 這書吸引我其中一個原因是,在鋪天蓋地的狠批「佔領中環」中,最新是一場禍,最多是破壞法治,針對佔中是犯法大造文章。被一個最不守法的團體批評不守法,荒天下之大謬,亦不過如此。所以找書惡補,看看甚麼是法治。 書末以錫耶納市政廳內三幅畫作結,分別是Allegory of Good Government,The Effects of Good Government in the City and in the Country及The Effects of Bad Government,詳情可看此片,好正!若法治真的能促進經濟增長,如壁畫所描述的,那麼袞袞神州的「盛世」又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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