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 大陸

Apr 16

西藏火鳳凰~~兼論「袋住先」

昨日北京公布了《西藏發展道路的歷史選擇》白皮書,仿似是幫唯色的新書打廣告。 唯色這本新著作《西藏火鳳凰》,可能會被誤會是一本宗教書籍,但看完副題「獻給所有自焚藏人」,相信大家不會不明白書中主題。 藏人自焚,姑勿論外國傳媒怎樣處理,香港傳媒肯定是冷淡﹙甚至有點冷漠了﹚,為甚麼?可能覺得是遙遠他鄉的事,與我無關;可能覺得是沒法求證真偽,不能出街;可能,有太多可能,唯一無可能的是,香港傳媒相信官方喉舌所說的那一套。 官方喉舌的論點,可看書中「CCTV對藏人自焚的解釋」及「CCTV外宣片中的自焚藏人」這兩節﹙頁195至204﹚,諉過某一特定目標必是其例行手段。唯色指自焚的火焰,「燒穿了戴着盛世面具的北京向世界不停宣說的謊言」。唯色更如此辛辣的評論: 在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暴政,只相信槍,只相信錢,卻不相信信仰,更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為了信仰燃燒自己。有這樣一個暴政,以為誰都會服從他們,有槍有錢就可以擺平一切。為了洗白染上鮮血的手,他們也在編故事──這被他們描述為「爭奪話語權」──結果被壓迫者窒息的聲音沒有人聽得見,世人聽見都是高音喇叭傳出的被竄改的故事。﹙頁60﹚ 那麼藏人為甚麼會用如此殘忍﹙是的,我真的覺得這是對自己極殘忍﹚的方法去發聲?首先,這是延續314的抗議,只是表現的方式更為謙卑。絕望的人才會趨於極端,極端的方式不外乎他殺與自殺,在中國境內前者的代表是新疆人,後者便是西藏人。疆人玉石俱焚的手段,只會落人口實;藏人自焚,「就是秉持非暴力原則的個體抗議者所能做的最激烈方式──點燃自己但不攻擊他人,自己慘死卻不與兇手同歸於盡」。﹙頁31﹚ 書中「自焚是一種抗議」、「藏人為何抗議」及「抗議為何走向自焚」這三節是解釋了自焚的前因,而「從兩個高峰看自焚訴求」及「自焚者的遺言」則是分析藏人(無論是在世還是往生)的心底話。至於「自焚如何被記錄」及「抗議需要得到支援」則是事件的後續,希冀他們用生命換來的聲音不被湮沒。當中又以「『逆向種族隔離』的拉薩」最有感觸,一個西藏人,要去他祖宗以來的聖地,竟然要申請諸多繁瑣的證件,還要被再三盤問,反襯其他(漢)人卻是自由進出,「今天,代替了磕着長頭去拉薩朝拜的藏人信徒的,是成千上萬的中國自行車愛好者,他們自由自在,鮮艷奪目,騎車奔向已被變成一個中國旅遊村的拉薩」(頁75)。大陸仍有甚麼地方吸引我呢?相信只剩下踩車入西藏這條路了,但看完唯色的描述後,忽然覺得若然這樣做,好似與那些喧囂的人沒有分別。 至於那個「西藏白皮書」,若然無興趣看完五大頁的原文,可以看文匯報的精華版中有關藏人自焚的論述,這當然是老生常談。至於「西藏白皮書」可信嗎?這等如問香港人「香港白皮書」是否可信一樣,又或是「人權白皮書」等文件,只有一句可說:「講呢啲!」 題外話 「西藏白皮書」出爐,不期然想起「十七條協議」,細看協議內容,經過逾一甲子的歲月考驗,總結的說,原來所有條約、聲明、協議等等,經過某些國家機器,會發生質的改變,變得面目全非。將焦點放回香港政改方案,從「香港白皮書」到831人大落閘,有商有量變成有根有據,一場諮詢爛騷,完全不介意觀眾倒胃。「十七條協議」的承諾,看諸現今的西藏,黃成智之流又怎能相信「袋住先」不會是「袋一世」。中英聯合聲明都會欠效,建制之輩所說的承諾又怎能有效。以史為鑑呀! 另,唯色書中引述了一段話:小異和之,中異警之,大異伐之,異吾以危,斷然滅之!﹙頁187﹚殺氣騰騰,上網找其出處,只見引述的網站仿似與孔子七十三代孫同一鼻子出氣,這些狹隘的民族觀,是典型飲狼奶大的傻人癡語。然而這種唯我獨尊思想,卻在很多範疇出現,如政改,容不下異議的國家機器,怎能成為一個可溝通的對象?

Nov 14

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

墨儒名法道陰陽,閉口休談作啞羊。屯戍尚聞連浿水,文章唯是頌陶唐。 〈癸巳(1953年)六月十六夜月食時廣州苦熱再次前韻〉 忘了幾時開始看陳寅恪的書,亦忘了為甚麼會找陳寅恪如此冷門的書看,可能是他這兩句「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深深吸引我,再找其他人所寫的傳記,發現其遭遇堪是中國當代歷史的縮影,其骨氣在嚴峻歲月中,更是可貴。 拜讀陳寅恪的作品,古文根底不能弱,上年終買了三聯出版的《陳寅恪集》,時常自嘲文盲一個,讀《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時還能勉強應付,到《柳如是別傳》、《論再生緣》時更覺是「淺人粗讀」,看他解析錢、柳的詩作,旁徵博引,將當中的故典今典解得通通透透,簡直是目定口呆。然而書中有不少陳老寓託的詩,今典故典之多,卻全摸不着頭腦。陳老之詩,不僅在他生前最後兩部大作,還收在其《詩存補遺》中,這些詩如何解讀? 在閱讀其他作品時,余英時的名字走入眼簾,原來他有關陳寅恪的文章曾引起軒然大波,而相關的文章集結成書,便是這本《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初讀此書,曾疑余英時解陳老之詩會否過於穿鑿,過於深曲,余英時當然已為此預作解答,〈古典與今典之間──談陳寅恪的暗碼系統〉中引述陳寅恪於《柳如是別傳》的話:自來註釋詩章,可別為二。一為考證本事,一為解釋辭句。質言之,前者乃考今典,即當時之事實。後者乃釋古典,即舊籍之出處。(頁155)余英時便以此為籃本,考其今典與古典,而他認為陳老自創暗碼,「皆因寫作時最重要是發洩自己的滿腔孤憤,不是弄文字猜謎的遊戲」(頁170)。於是,大家會問,余英時有否正確釋證陳寅恪晚年詩文。 先列幾篇重要文章及書本,除有特別注明,所有文章是余英時所撰: 〈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 1958年 〈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 1982年12月28日 〈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 1984年5月25日 〈也談陳寅恪先生的晚年心境──與余英時先生商榷〉 馮依北 1984年8月 〈陳寅恪晚年心境新證〉 1984年8月31日 〈陳寅恪晚年心境的再商榷〉 馮依北 1985年7及8月 〈「弦箭文章」那日休〉 1985年8月9日 《吳宓與陳寅恪》 吳學昭 1992年 《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 陸鍵東 1995年 由於當時內地與世隔絕, 余英時前三篇文章,是他依據有限資料分析,孰對孰錯,難以判斷。到大陸官方「槍手」先後兩次筆伐余英時,反而提供新材料予以余英時,造就其之後文章。踏入上世紀九十年代,先後有多本關於陳寅恪的重要著作出版,當中《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提供了不少第一手資料,從而證明余英時的箋釋正確。余英時更表示,陳老二女曾託人轉述父親的話,指〈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的「作者知我」(序文頁32)。這四粒字,何其尊榮呀! 余英時釋證陳老晚年「欠斫頭」的詩中,有三首特別深刻,第一首於文首已引,第二首是次年的〈聞歌〉: 江安淮晏海澄波,共唱梁州樂世歌。座客善謳君莫訝,主人端要和聲多。 這首詩作於1954年,余英時的解釋在頁181。與文首兩詩一齊看,再引證現今香港的政治局面,可發現陳老極有先見之明,在一個極權的地方,做啞羊、想緘默是不容許的,而且要善謳、和聲頌陶唐。 最後一首詩〈報載某會有梅蘭芳之名戲題一絕〉,亦是最切合現今港情: 蜂戶蟻(原注:音娥)封一聚塵,可憐猶夢故都春。曹蜍李志名雖眾,只識香南絕代人。 這詩作於1949年,余英時的解釋在頁175至176。某會是指政協,這詩嘲諷與會者是「蜂戶蟻封」、「曹蜍李志」,再看看田大少被「搣柴」,其他港區政協的言論,「厭厭如九泉下人」,多麼有趣。 最後,容許我做一次文抄公,文字雖長,但值得細讀: 縱覽史乘,凡士大夫階級之轉移升降,往往與道德標準及社會風習之變遷有關。當其新舊蛻蟺之間際,常是一紛紜綜錯之情態,即新道德標準與舊道德標準,新社會風習與舊社會風習並存雜用,各是其是,而互非其非也。斯誠亦事實之無可如何者,雖然,值此道德標準社會風習紛亂變易之時,此轉移升降士大夫階級之人,有賢不肖拙巧之分別,而其賢者拙者常感受痛苦,終於消滅而後已。其不肖者巧者則多享受歡樂,往往富貴榮顯,身泰名遂。其故何也!由於善利或不善利用此兩種以上不同之標準及習俗以應付此環境而已。(頁223) 這是余英時引述陳老寫於1951年的《元白詩箋證稿》內容,放於一甲子後的香港,看着某些「巧者」富貴榮顯,更見得陳老的史識,跨越時空。 題外話 若然世上真有時光機,又可以任我選用,有兩件文學上的事我極想改變,第一、搵曹雪芹,問他借看《石頭記》的原裝結局,好想知道最後寶玉湘雲是否真的「因麒麟伏白首雙星」。現今流傳的高鶚結果粗疏乏味,黛玉竟會勸寶玉追求功名,何其混帳,若能看到原裝結局,真的可了一大心願。第二、搵陳寅恪,說服他避秦他鄉,至少到南方蕞爾小島靜觀時局,一念之差,結局會如何迥異呢? 鳳凰網有一個專頁《摸象──解構陳寅恪》,值得一看,其中陳老身後事,魂歸何處,曲折多變,值得一讀。香港常有人說討厭政治、不懂政治,其實政治無處不在,它會悄然敲你的門,避也避不了,只要看看陳老身後事便知道,死人也逃不了政治,何況是生人呢!

Jul 14

論自願為奴

自從政協主席俞正聲開腔,希望正能量主導香港,香港光怪奇離的新聞開始變本加厲,愛字頭的固然日益氣盛,青年財俊更力撐執法有理,更誇張是負責牧養信眾心靈的人,「幽默」言論惹來爭議。突然想起這本書──《論自願為奴》,覺得可為這些古靈精怪的新聞作註腳。 作者拉博埃西(Étienne de La Boétie)是十六世紀的法國人,而《論自願為奴》是他十七歲時仍是學生的作品,這篇作品在他身故後,被借用為法國新教邀進派的代表作品,鼓動起反法王的風潮。1723年才收入蒙田的《隨筆集》,作者才首次獲確認。1942年這書在美國被改名為《反獨裁者》(Anti-Dictator),往後這書屢被無政府主義者和自由意志主義者採用,當然是各取所需。這本書究竟有甚麼的魔力? 《論自願為奴》開宗明義地說,為甚麼人能忍受暴君胡作莽為,而不作反抗?「億萬民眾,低着腦袋,戴着枷鎖,奴隸般地屈從,他們這樣做並非迫於某種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為他們為一個人的名字而着魔,或者可以說他們由此被魔法鎖住了。」(頁3)其實對付這些暴君,「根本毋須和他鬥爭,甚至也毋須對之防範自衞,口需一國民眾不再認可奴役,暴君就會自行瓦解。並不需要剥奪他的甚麼,而只需不再給予他任何甚麼」(頁9)。人愈是沉默盲從,暴君胃口愈大,愈有能力摧毀一切;反之人「不再對暴君唯命是從,那就毋須與之鬥爭,也不用進行打擊,暴君將一無所有,自行瓦解」(頁10)。 自古以來暴君分三大類,一是通過武力征服,二是世襲,三是通過人民的選舉(頁19)。前兩者毋須贅言,至於第三類,他們身居高位,自我陶醉,便會想盡辦法保存他的地位,更甚者是世襲下去。三者登上王位的方法雖異,但他們卻同對人民漠不關心:征服者視人民為獵物,自認對人民享有一切權利;世襲者視人民為一大群自然屬於他們的奴隸;而人民選出來的,則視人民為馴服的公牛(貢20)。然而一個正常、有點人性的人,會淪為奴隸,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被迫,即頭兩類暴君的情況;另一個則是被騙,但他們並非永遠會被人蠱惑,他們被騙主要是由於自己盲目所致。這便回到上段所講的,人民被魔法鎖住了。 問題來了,被騙的人淪為奴隸,為甚麼不能醒覺反抗?簡言之,習慣。他們立即陷入墮落狀態,完全忘記他們之前擁有的權利,而且麻木不醒。開始時確是迫得不已,以後卻慢慢習慣了,至於後來出生的人,從來沒有經歷過自由,不知道甚麼是自由,他們會自覺地服從(頁23)。書中以斯巴達人對波斯人的血戰為例,波斯人利誘斯巴達人臣服,斯巴達人如此說:你感受到一個國王的寵愛,但不知道自由是多麼美妙,你完全不知道自由帶來的無上快樂。如果你哪怕對自由只有一個概念,那麼你就會建議我們去捍衛它,不僅僅是用矛和盾,而且還要用手和牙齒(頁28)。 暴君為了戀棧,實施各類愚民政策,如居魯士廣建各類荒淫場所,引誘被征服的呂底亞人沉溺各種惡習。滑稽劇、角鬥士、獎章、名次榜,以及諸如此類的毒品,都是古代奴役人民的誘餌,是奪取他們自由的補償,亦是暴政的工具,令人民逐漸習慣於服從。暴君很樂意披上宗教的外衣,有時候還怪裏怪氣自附神靈的屬性,以增加他們的權威性。他們在犯罪前總要先來一番動聽的言論,內容關於整體利益、公共秩序,還有窮人的救濟。人民都清楚知道這些言論千篇一律,言而無信,不知羞恥(頁45)。 曹操都有知心友,那麼暴君呢?暴君並非由武器支持保護,而是由四至五個人支持,及由他們幫助下奴役整個國家。這些人成為暴君的同謀幫兇,更是其掠奪行為的分贓者,他們總是野心勃勃、貪得無厭,希望從支持暴政中分得一杯羹,在大暴君統治下,他們希望成為小暴君(頁55)。這些小暴君為投大暴君所好,不但完成被交付的任務,還猜想其所需,滿足他、討好他。他們自甘為奴,以冀能積聚財富,但在暴政下生命已非在一己之手,更何況是身外物。 洋洋灑灑廢話連篇,不是含沙射影,嘿嘿!若然對號入座,貴下自理吧! 題外話 愛因斯坦1930年在美國發表一篇2%演說,「In countries where conscription exists, the true pacifist must refuse military duty. In countries where compulsory military service does not exist, true pacifists must publicly declare that they will not take up arms in any circumstances…. The timid may say, “What’s the u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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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4

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

好少睇一本書,好似上了一堂課,而且是好精采、毫無冷場的課,亦想唔到一本筆記,會如斯詳細,而且看此筆記仿如上課。看過此書,真羡慕可以上陳寅恪課的學生,名師出高徒錯不了多少。 陳寅恪1947年9月到1948年6月在清華開設「魏晉南北朝史研究」的一年課程,此書是陳寅恪關門弟子萬繩楠教授旁聽時所作的筆記,故此不算是陳寅恪的著作,而是用「演講錄」(〈序〉頁6)。 以往讀魏晉南北朝時,好多觀念似是而非,好似魏晉褫奪,只是簡單以為盛衰之故,原來背後的癥結是寒族與儒家豪族的勝敗之爭。一邊唯才是用,厲行節儉,一邊重名教禮法,崇尚奢侈;官渡一戰,曹操勝袁紹敗是寒門壓豪族,而司馬代曹氏則是豪族勝寒門的例子(第一章第一節)。這個論點,以往讀魏晉史時從不知曉,茅塞頓開。 陳寅恪論史,旁徵博引,他其中一個學生如此說:「根據材料進解釋、考證、分析、綜合,對地名和人名更是特別注意。他的分析細入毫髮,如剝蕉葉,愈剥愈細愈剥愈深,然而一本實事求是的精神,不武斷,不誇大,不歪曲,不斷章取義,他彷彿引導我們走在山陰道上,盤旋曲折,山重水複,柳暗花明,最終豁然開朗,把我們引上陽關大道。」(季羡林《論師友》頁39)以「竹林七賢」為例,這是清談一個重要象徵,姑勿論清談內容,只看「竹林」與「七賢」這兩個項目。七賢是取於《論語》「作者七人」的事數,是為標榜之義。至於竹林,乃東晉時人,取天竺「竹林」之名,加於七賢之上,成為竹林七賢,故此竹林既非地名,亦非真有甚麼竹林。有後人著書訛稱真有竹林,然後有好事之徒附會地方名勝。由此可見,發名人故鄉財,甚至小說人物故鄉財的事,古今皆有。若然七賢之竹林真有此林,那麼《桃花源記》中的桃花源,看看陳寅恪如何抽絲剝繭,桃花源真有此地(頁115至117),簡直拍案叫絕。 季羡林指老師陳寅恪是老一派士人,「表面上以乎是滿篇考證,骨子裏談的都是成敗興衰的政治問題」(《論師友》頁46),所以看第12章〈梁陳時期士族的沒落與南方蠻族的興起〉時,不禁發出會心微笑。梁武帝時雖號稱極盛,但衰落已成形,「勳豪子弟多縱恣,以淫盜屠殺為業,父祖不能制,尉邏莫能禦」,陳寅恪認為政刑紊亂到極點,權貴急劇腐爛,國之將亡不遠也(頁152)。除此之外,權貴侈靡,官員皆尚貪殘,如此盛世,是否似曾相識?

May 13

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修訂版)

若然《往事並不如煙》及《墓碑》是當代中國歷史兩大章節,是頭30年不可忘記的事件,那麼《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是後30年的註腳,而這正是中國覆地翻天的時間。作者的材料充足而完備,〈導言〉更是書中的綱領,先看〈導言〉,再看〈修訂版前言〉可能會更合適,然後跳去看書末附錄四〈初版出初風波〉,這書初版及修訂版之間發生的事,及這段歷史的主旋律,一目了然。 書中第三章〈較量──嚴峻的1983年〉最令我扎心,因為章內提到《人啊,人!》這一本書,而這本書最重要的論點便是「異化」,何謂異化?周揚如此界定:由於民主和法制的不健全,人民的公僕有時濫用人民賦予的權力,轉過來作人民的主人,這就是政治上的異化,或者叫做權力的異化。(頁209至210)異化論的激辯,引發之後的清除精神污染,當時有幾本書被點名狂插「資產階級自由化相當嚴重」,《人啊,人!》便是其中之一。當時做畢業功課,已知道這本書惹上政治麻煩,只是不知詳細背景,即使知道亦不明白箇中的涵意及危險,近廿年後重翻這段歷史,恍然大悟。對意識形態,年少時難明,年現今更費解。 早前《人民日報》有一篇評論員文章〈以包容心對待「異質思维」〉,包容異見在神州大地,近乎天方夜談,口頭上說得天花亂墜,鄧小平1978年12月如此說:一個革命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頁101)如此真知灼見,經得起時空考驗,但能否付諸實行,有目共睹。萬籟俱寂,惟獨唱好盛世,永遠跟黨走,榮華又富貴。 這個榮華富貴,作者是如此稱呼:鄧小平理論。鄧小平理論是市場經濟加威權政治的實踐(頁450),而鄧小平的威權政治有異於毛澤東時代的極權政治,後者的威力可以看作者另一著作《墓碑》便會有深刻感受,而前者的可怕,作者在第七章第四節有盡細分析。其實只要留意大陸新聞,便會知道市場經濟加威權政治的無敵威力。 作者在這一節特別點出中國模式這一概念(頁464),提醒讀者不要被這個偷換概念蒙蔽,如此盛世建基於犧牲一些不能逾越的標準上,何喜之有,又何足道哉呢?

Feb 21

以後飲茶可唔可以叫香片?

北大人神經繃得緊緊的,一個似是網絡無聊的耳語,認真得無以倫比,弄得草木皆兵,茉●莉●花這個敏感字更不會在神州大地找得到。這便是崛起的泱泱大國的信心吧! 神經兮兮的上綱上線,那麼《茉●莉●花》這首民謠會否變成大毒物?宋祖英以後會否唔准唱?咁江哥哥會否好失落?咁以後去茶樓飲茶,會否唔准飲香片,否則反黨反革命,要坐11年監呢?

Nov 23

天問

泱泱大國,經濟一流;銀彈四射,萬邦腳軟。 銅鈿無敵,用家無品;惟利是瞻,忘情失理。 國之四維,不張不舉;訴之公義,無法無天。 屈子問天,天緘默矣;眾生筮卜,卜龜難言。 等而下之,助紂為虐;穿鑿粉飾,欲蓋彌彰。 書生無用,四權河蟹;鳳鳥河圖,杳渺迹稀。  何惡輔弼,讒諂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開何順,而賜封之?屈原《天問》 近看新聞,難免動氣,想起《天問》,以抒己懷。 達明舊歌,亦有共鳴,互勉同道,毋忘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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