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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

很久未試過看一本書會如此毛骨悚然。 《墓碑》的副題是「中國六十年代大饑荒紀實」,全書分上下兩冊,作者的鋪排是先介紹大饑荒在全國不同省份的災情,例如河南的信陽事件、甘肅的引洮工程、安徽的鳳陽事件等等,讓讀者有一個大概,生於安逸的讀者實在難以明白一個泱泱大國會出現人相食的慘況。上冊五百多頁,看到第二章,就會發覺各省的境況會如此雷同,難免會想,大江南北,各省地理環境、人文資源都迥異,但各地的慘況卻無二樣,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下冊中。 其實讀者可以從下冊開始看,因為大饑荒的根本原因、來龍去脈及其影響,全在下冊中娓娓道來。所有災難是由「三面紅旗」開始,若言政策出錯,理論上應有人察覺並作出修正,但為何糾正沒有出現,反而愈走愈左,去到不可挽救的地步?照書中所言,廬山會議是糾正這個問題最後的機會(下冊以第21章〈廬山之變〉最長),但會議剎那間由反左變反右,風雲莫測,天威難測,以一人之力扭轉形勢,如此氣概可謂鑠古耀今。在此萬丈光芒下,賠上的卻是千萬條人命。 作者並不是將數以千萬人枉死的責任全推在一個人身上,他反而反覆問一個問題:這究竟是一個人的問題,還是一個制度的問題?作者如此答: 在這個向錯誤的方向轉變中,毛澤東無疑起了主導作用。但是,從制度層面向,中國共產黨內不僅缺乏一種對主要領導人的糾錯機制,還有一種把領導人的認識推向更加錯誤的機制……為甚麼沒有糾錯機制?這是專制制度固有的缺陷。1958年指導思想的錯誤,不僅僅是領袖和領導集團的錯誤,而是制度性錯誤。(頁626) 在當時那個制度,沒有民主決策機制,沒有制度性的糾錯機制,沒有暢通的信息傳送渠道,如果把別的人放在毛澤東的位置,也會犯同樣的錯誤。(頁917) 作者的話,似是為領導卸責,制度固是一大缺陷,但為甚麼會有此制度?為甚麼又不會去修正改良這個制度?問題最大的,是枉死的千萬條人命,卻不能推動改良這個制度,隔了數十年還是為禍神州。 不變的不只是制度,還有「五風」。五風是指共產風、浮誇風、強迫命令風、幹部特殊風及對生產瞎指揮風,而制生五風的根源,就是極權制度(頁723)。只要有留意大陸新聞,這五風似是不存在,實際是改頭換變在大江南北出現。有趣的是,近年內地官場也有整頓五風的運動,看罷不禁搖頭再三,點解歷史的巨輪好似沒有移動。 最後以羅隆基的話收筆: 他們知道出了毛病,但到現在還不知道毛病出在哪裏,檢查糾正沒有觸及到基本問題,訂的措施沒有抓住要點,只會把事情愈搞愈糟,毛病愈出愈多……共產黨講唯物,實際上最唯心,說的是客觀規律,實際上最不尊重客觀規律。(頁757) 看完這段話,封羅隆基做中國第二號右派,當之無愧。 另,作者楊繼繩引用了雜誌《炎黃春秋》很多資料,翻查一看,原來楊繼繩不做新華社記者後,便去了《炎黃春秋》當副社長。這本雜誌,可以一看。 題外話: 早前看到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訪問,他說目前水稻畝產最高的不過是近九百公斤,想起大躍進時的浮跨風,「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百分百唯心),鬥放衛星之浮跨,認真搞笑,但搞笑之最是竟然有領導鼓勵如此吹水唔抹嘴,這是甚麼心態?甚麼制度?該訪問中袁隆平也談到大饑荒,可以看看。

七一例牌

七一去遊行,似乎成為香港一個特色之一,與長洲飄色、每晚詠彩耀香江一樣,可以列為一個特別節目,由旅發局向海外國內遊客推銷,為香港創匯。 我冇去遊行,只是去完海洋公園歎埋杯咖啡,去到灣仔電腦中心,才見到大會的龍頭,那時已四點多了。 七一遊行從來都包涵多種訴求,各有各講,各有要求,這正是香港可貴之處,多元論才是一個健康的社會必有的元素,一味單一個論調,一味講「和蟹」,不如去鵝頸橋天橋底食炒辣蟹罷了。 在大遊行之前,都有兩個有趣的遊行,一個是甚麼慶回歸的,要派飛的;另一個是甚麼反民陣的,觀之甚過癮,西環的不如請他們食炒蟹吧,然後再一人送一隻草泥馬,咁就Perfect。

遮蔽的伊斯蘭

這本書看完了一段時日,看到近日伊朗的新聞,怱怱翻看一次,整理一些頭緒。 相對《東方主義》(Orientalism),Edward Said這本《遮蔽的伊斯蘭》平易近人得多。顧名思義,這書的主角是伊斯蘭,但這個伊斯蘭,是西方眼中的伊斯蘭,書的副題講得很清楚:西方媒體眼中的穆斯林世界。但我覺得英文書名更是有趣:Covering Islam: How the Media and Experts Determine How We See the Rest of the World。薩依德要評談的不只是傳媒,還有一大批「專家」。至於為甚麼中文版將Covering譯為遮蔽,而不是報道,序自有詳細解釋。 這書兩大主題都好吹引,一個是伊斯蘭,另一是傳媒的報道手法。一般以為傳媒是公正、客觀,其實這從來只是兒書上的傳說,不論中外,每個媒體都有自己的立場,只是你受不受。薩依德對西方傳媒報道伊斯蘭的手法,更是狠批得一文一值: 媒體對西方新聞閱聽者傳達的伊斯蘭教形象與傳達的過程,絕對談不上是天真或者務實的報道,而是使敵意與無知更為根深柢固。(新版緒論,頁97) 因為就像所有的溝通方式一樣,電視、廣播與報紙都遵守某些規與傳統,將事物以可理解的方式傳達。通常是這些規則與傳統──而不是媒體要描述的真實──塑造出媒體傳達的材料。(頁59) 媒體的目標諸如客觀性、真實性、寫實報道與精確性,都是具高度相對性的術語,它們表達的恐怕是意願而非可以達成的目標。(頁60) 薩依德對伊斯蘭世界在西方世界中被扭曲感到痛心疾首,而所謂伊斯蘭教,看似一件單純事物,其實卻是虛構加上意識形態標籤,再加上一絲半縷對一個名為伊斯蘭的宗教的指涉。而我感受最深的是,外人對這信奉伊斯蘭教的國家認識太少,很多時流於表面淺薄,特別是去了伊朗一趙後,這種感覺更強烈。 伊朗在此書佔有很重份量,所有轇轕由美國德黑蘭領使館被佔領開始。伊朗的宗教政權得罪了全球唯一的霸權,於是鋪天蓋地的偏頗報道傾瀉而出,影響所及,全球的人看到的伊朗,真的是伊朗嗎?親身經歷,伊朗人不全是宗教狂熱分子,整個社會不只有宗教生活。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社會為甚麼會沒有充分的介紹重視? 近日伊朗的風波,其中一個特色是,遊行示威被鎮壓的消息,全是當地人自己報道,雖然粗糙但真實,沒有外國人的有色眼鏡。假如,他日有關伊朗的短片圖片能持之以恒向全世界展示這個伊斯蘭社會的真貌,肯定比看美國的新聞來得真確及有心有肉。 題外話: 德黑蘭的高梅尼陵墓被炸,幸好只是入口有些微損壞。薩依德在增訂版中添加了對九一一事件的回應,他認為恐怖活動的邪惡在於,它會與抽象的宗教與政治理念以及過度簡化的迷思掛鈎,不顧歷史脈絡與理智。至於藥方呢,作者如是說:恐怖活動根源於不義,我們可以正本清源,使恐怖分子孤立、受到嚇阻、失去憑藉。炸聖墓,對解決問題無幫助,冷靜吧!

伊朗是平的

可能是巧合,但更似是命運,每個我出遊的地方都會有些動盪,或大或小,必有事發生。上年一月去了四川,結果五月有大地震;去印度之後,Agra就有市集爆炸;去尼泊爾後,大規模示威令九五之尊皇位不保。今次,輪到伊朗了。 現在的伊朗,似是進行一場綠色革命,但這個革命,外人不應太天真的以為是東歐、中亞等地般變色的革命。Mousavi與Ahmadinejad的分別並不是一種簡單的二元論,正邪保守改革的對比只會在電視肥皂劇中出現,我覺得當地的選民只是在一個好差及無咁差之間作選擇。 這場革命的主角不是兩個政治人物,而是千千萬萬捍衛自己權利的伊朗人,我到此刻仍對旅途中遇到友善、聰明的伊朗人給極高評價,即使大家的宗教不同,但有些價值、渴求是沒有迥異的,而他們在今次風波中展現的風骨,可令炎黃汗顏。他們善用互聯網這個工具,將當地的最新訊息傳遍全世界,國家機器如何箝制亦是徒勞。這亦是《世界是平的》其中一個重要論點,在互網聯下,國境已模糊了,世界已趨平坦。 這個情況亦發生在中國大陸上,在互聯網還未普及時,你以為鄧玉嬌會獲釋?成都巴士爆炸會如此圖文並茂?人肉搜查令貪官庸官公費旅遊官無所遁形?鐵幕既然生鏽了,惟有找個老翻的綠壩來,這類網絡警察能否奏效,拭目以待。 伊朗當地勇於嘗試,警告網民不要亂散播製造動亂的消息,並開始拆除衛星電視天線,藉此控制資訊的流通。這令我想起早前看過一齣伊朗電影《德黑蘭傷心街角》,主角就是幫人安裝這些衛星電視天線,在漫畫《我在伊朗長大》中亦有類同的情節,由此同見,這真是伊朗國情,跨越廿多年都沒有改變。

趣聞三則

近日有三宗新聞看得啼笑皆非,亦感慨一樣米真的會養百樣人。 第一宗是在火炭港鐵站發生,一名狂飆的內地婦與夫口角後竟衝落鐵軌,而其夫又落軌與妻繼續火拼,從另一份報紙得知口角的原因是為在甚麼地方「血拼」而起爭執(呵呵,香港經濟真的要多謝他們了)。夫妻間爭執是平常事,雞毛蒜皮都可以是互片的藉口,但今次這個原因就好有新意,而最有趣的是他們勁片的模式如此驚天動地,更是大開眼界。 第二宗是在廣州發生,一名廿餘歲女子搭巴士投幣,因無零錢而要求車長找贖被拒,於是先而夾錢箱,繼而搶車長軚盤,令巴士撞欄,幸而無人傷亡。雖說太陽底下無新事,但每日看內地新聞都會有無限驚訝,這樣的事怎可能會發生,有常識常理的人都不會去搶車長軚,你以為你是看電影嗎? 第三宗則有趣得有點血腥,話說在北京有三個人爬完長城後走捷徑,漠視內有猛獸的警告牌,跨越圍欄,其中一人即被老虎咬喉奪命。真係好慘──我講隻老虎,事後被趕入籠遭監管,至於死者嘛,據同行倖存者口供,他們是有看到警告牌,只是不信真的內有猛獸然已。 這三宗新聞給我的感覺都好一致。做人直率總體是好的,但率性到如此程度,就變成胡亂莽為。有規舉等於無規舉,視而不見,知而故犯,死不足惜。 不要說我放大內地人的笑聞,講講一單走捷徑走出人命的法國版。話說一個里爾的粉絲,看罷球會打敗里昂後貪快走捷徑搭巴士,怎知在一個火車軌上被列車撞倒,結果賠上兩條人命。 由此可見,走捷徑及火車軌真的不可以小覷,這個組合隨時可致命的。

情人節有乜好快樂?

今日搭「校巴」時,聽到電台有DJ以情人節做話題,節目完時竟近乎失控的大叫「情人節快樂」,那刻真是冏了! 自問是節日盲,若非工作關係要做乜乜節日專題,否則不會理會,橫豎都要開工,有甚麼好慶祝。始終認為,月餅不一定只在八月十五才食,食稯毋須等端午。同一道理,若然你的情人一年只是在二月十四才將你拱如珍寶,就真的好可憐。 芸芸節日中,情人節可說是銅鈿味最濃郁的一個,若然經濟差會令這個節日返樸歸真,那麼金融海嘯都有一些正面效益。每一件事或每一份情,只要經過過份的吹噓就會變質,失去了原來真貌,母親節、父親節及情人節皆是此類。 難以想像有人會叫「盂蘭節快樂」、「重陽節快樂」!

伊朗點解上唔到Facebook

在伊朗,從電腦到電腦遊戲及互聯網,都是意料之外的先進豐富,曾於德黑蘭逛過一個電腦商場,完全無失禮,硬件跟得上香港。至於上互聯網,並不太難,不少酒店都可以上網,街頭亦有不少網吧,亦曾在某個景點的紀念品店,見到店員上網謀殺時間,甚至連總統都有自己的網誌,反映這個大趨勢,是難以抗拒的。想起《我在伊朗長大》中講到衛星電視起初打入伊朗,對當地的衝擊,與當前互聯網的普及,影響不相伯仲。對資訊的掌握、國際的觀點,再非完全由單一機器所能控制,但亦不能太樂觀,國界的樊籬在互聯網上消失了。這條界線可能不是太清晰,但肯定是存在的,至少在Facebook前就有一個鐵閘,閘住在伊朗登入的人。 第一次在阿茲德德的旅館嘗試上Facebook,報告行蹤,怎知登入失敗,以為只是這個旅館電腦有問題,後來回到德黑蘭再一試,發覺原來是通盤封殺,毋關地點城市。實在不明白點解要封殺Facebook,究竟Facebook有甚麼東西過不了關,難道交友,特別是異性間的朋友是不被容許?真後悔當時疏忽,忘了試試能否在伊朗上鹹網(至少是中文的),看看當局的封殺網是不萬無一失。 伊朗當局的媒體的控制,一點都不兒戲,上面講的互聯網是一例,至於主流的電子及文字傳媒更不在話下。若果想知道女士包頭何謂正宗,請收看當地電視的新聞報道。從女主播到天氣女郎,其瀏海是密密實實的包在頭巾之下,身體除臉孔及手掌外,全都被包實,這就是正宗女性的服飾吧。當然這只是正宗的服飾要求,在伊朗的電影中卻非主流。搭長途巴時看了幾齣伊朗電影,戲中的女角的服飾,除了多了一條頭巾外,與其他地方沒啥分別,而且頭巾的要求亦非如新聞女主播般嚴緊,旅途中所見的女孩子,亦多是輕輕鬆鬆的披在頭上。除了服飾規條非如外人所想般緊外,男女之間交往互動亦似甚頻密,手拖手的偶有所見。題外話:伊朗電影原來幾有趣,並非全部嚴肅沉重之作,至少看到其中一齣是講一個花心男偷腥無好下場,可惜忘了叫甚麼名,否則可以極力推薦。 伊朗的電視,乏善足陳,一來無英文,唔知講乜,二來類型少,來來去去都是座談會的節目,救命!不過都有些意外,至少有英國波直播,我就睇過兩場,包括一場利記敗於熱刺腳下的盃賽。相對電視節目,文字傳媒似是多姿多采了,在報攤的報紙雜誌選擇甚多,絕大部分都是波斯文,頭條多是當地新聞,但奧巴馬當選美國總統仍可登上A1頭條。除了這些嚴肅報紙外,一些體育報亦佔大宗,那段時間多以伊朗國足的消息最熱,全彩印刷,編排雖有點老套,亦毋損其可觀性。至於雜誌,種類更多不勝數,五花八門,五顏六色,僅看封面已是一大樂事,純以封面推測,大部分是綜合性雜誌,即是八卦雜誌,另有些以小朋友為封面,不知是否兒童雜誌,而體育雜誌亦佔一定份量,其中一份更以成龍、李少龍為封面,殺死人呀! 伊朗有幾份英文報紙,雖然話過放假不看新聞報紙,但實在太好奇,終於買了一份十一月十二日的Iran Daily,每份RL2000共12頁,當日的頭條是奧巴馬當選後首次舉行的記者會,大題是「Obama Foreign Policy LITTLE SEA CHANGE」,主相則是美國股市,乃射入內版經濟新聞,而A1另外三單新聞分別是馬來西亞的安馬、以色列及糧食援助加沙地區,涵蓋面不過不失,至於封底則是文化新聞,如藝術展、書展開幕及伊朗電影。曾看過幾日後另一份英文報紙,發覺其新聞多是外國幾大主要新聞社,如美聯社、法新社和路透社,亦採用不少BBC的稿。所以,雖然說伊朗反美反西方,但這並不代表完全封殺西方資訊,當然這亦非全盤接受西方的論點。 除了西方的新聞外,外國的娛樂亦逐漸打入伊朗,電視電腦遊戲便是一例。Xbox360及PS3都有得買,配件補品如手掣、靚機殼等等都甚齊,有次坐地鐵時見到一個青年打PSP,好似玩GTR,那時真的想上前問他借來玩玩。在德黑蘭,有店舖專門賣電子遊戲,款式甚齊,PC、PS或Xbox都有,曾經問一位店員有冇Winning Eleven試玩。除了正版遊戲外,伊朗的老翻生意亦不細,左邊兩隻PES及FIFA,令我眼前一亮,想不到伊朗會見到這兩個「好朋友」,遺憾是無人可對打,唔知現在用Xbox360玩FIFA,會否有伊朗波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