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009 archive

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

先講一單近期看完會噴飯的新聞。話說澳門世家之後以高白票當選,在會後賭王燊哥接受傳媒訪問時,被問及高白票的問題,他竟說「這個做法錯得好緊要,投空白票的人自己心裏有數,這些人士會感到不安樂」。嘩嘩嘩!點解會唔安樂,心裏有數是否有秋後算帳──如張東蓀般下場? 看這本《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前,根本不知道張東蓀是誰,原來在章詒和《最後的貴族》中也曾一筆帶過,只是當時沒有上心而已。點解要看這本書?只因作者的寫作手法吸引,在書局打書針時,〈開篇〉述說開國時所謂選舉國家主席,當時576名政協投票,毛澤東以575票當選,大家都以為少了一票當然是毛自謙無投自己之故,後來才發現投白票的是另有其人。就是這個介紹,已足夠說服我買這本書回家慢慢細讀。 看這本書最深的感受是,一介書生,還是不要沾上政治這趟混水,政治不是一般常人可以玩的,特別對手是一頭成精的怪物。但中國知識份子就是有這鋪癮,飽讀詩書就憂國憂民,學而優則仕者少,人頭落地潦倒一生者多,而本書的主人翁張東蓀便是後者。 毛澤東曾如此評張東蓀:北平和平解放,張先生第一功。但再看另外兩句:人人都犯錯誤,只有高崗例外。三天不學習,趕不上劉少奇。看到被毛澤東讚過這三個人的收場,就會對翻雲覆雨的政治,敬而遠之。所以後來張東蓀對孫兒如此說:看毛澤東絕對不能看他寫的。他是從來說話不算數的。看他的文章,會讓你覺得是那麼一回事。不知這段句有幾多成是來自張東蓀的口,但用來評論中國當代一大人物亦不算太差吧! 對張東蓀的哲學研究,不甚明白,書中的重點亦不是在此,作者反而引用了不少張東蓀對政治哲學的學說,其中有幾段好到肉: 國之支柱也,恃國民之人格。…… 中國國運之興也,不在有萬能之政府,而在於有健全自由之社會。而健全自由之社會,唯由人民之人格優秀以成之。此優秀之人格,苟政府去其壓制,使社會得之自由競爭,因而自然淘汰,則可養成也。易言之,中國之存亡,唯在人民人格之充實與健全,而此人格則由撤去干涉而自由競爭,即得之矣。於諸自由之中,尤以思想自由及思想競爭為最也。(頁135) 這段話是張東蓀在1915年寫下的,差不多百年過去了,現在看還是言之成理的。張東蓀並不算太熱衷政治,終其一生都只是反對一個專制的政治制度,因為他認為「專制之國,人民多恐懼忌避之心、偽詐卑賤之行;戰敗之邦,人民多利己苟安之想,無勇敢自尊之氣。道德之墮落,靡不基於生計困難;生計困難,實由於政府不良」(頁124)。只要看一看現今內地充斥創意良多的黑心貨及唯我是尊的各色人等的行徑,張的先見之明是多麼準確。 也許張東蓀不是一個政治敏銳的人,他在政協上投的白票只是純粹出自一個人的天性──追求真善美、厭惡假大空的天性。最後以他在1915年的話作結: 吾平生所最深惡而痛絕者,莫過於惡質而居美名,則其惡為名所掩,而常人不之見,乃為其所欺也。(頁489)

反缸

忍無可忍,終於反缸。 其實反缸之前,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說是生機勃勃,但始終紅色水草會甩色,而且水草偏瘦削,左計右算,最大可能就是唔夠肥,另一大疑犯是燈的光譜出錯,後者要換燈,有點捨不得鹵素燈的透射力及製造出來的水影,所以再觀察一陣吧!於是剩下要處理的就是肥的問題。曾經想過加肥,但覺得不是治本之法,於是釜底抽薪──反缸。 對於反缸,心大心細,之前的缸已經成熟穩定,只是肥似不足,若果反缸的大動作會適得其反,以前曾出現的的問題如絲藻、黑毛藻等又一一爆出來,但始終想重新開始,即管博一鋪。 因為會保留大部分舊草及所有魚蝦,於是花了很多時剪草及撈魚,同時又留起一些舊水,希望可以中和反缸時新水的影響。之後開始剷起舊泥,這個工程又耗時又耗力,剷完泥便要洗缸,僅是這三個程序已花去三個幾鐘。 舊的剷走了,開始Set新的。之前的缸是M幫手的,那時懵吓懵吓,點解會咁做完全不明不白,經過一年多的過錯嘗試,今次起缸便有點頭緒了。首先加ADA PENAC W,據聞可以防止泥硬化,一來可以加長泥的壽命,二來亦可令草根健康。之後加基肥,這亦是今次反缸最重要的步驟,本來是想買ADA的但無貨,於是用了另一個大牌子Tropica。鋪好基肥後,便是到泥,今次有兩大改變,一是用二代黑泥,二是用足兩包共18L,原因是黑泥比之前用的一代啡泥有營養,二是之前僅用一包泥太薄,插草是不方便。搞掂這三步,工夫已算完成了一半,之後便開始加水及插草。 今次重新造景,加了好多石,反而之前的沉木無位已暫時抽起,左邊用之前的珊瑚莫絲大石,不過今次打斜橫亙泥上,當是右邊的界線,防止水紫蘿橫生霸佔其他草的空問,左邊種的是新草,分別是後草的窄葉鐵皇冠及放在前面的豹紋紅芋,後者是缸中最貴的草,而前者的紅紋一見鍾情,所以更要小心努力打理個缸,莫要浪費它的紅紋。右邊則微微向後升高,並加上兩層石,分隔兩前後草,後草用回之前的迷你寶塔,最初只有五株的迷氣寶塔,現在多到難以計算,今次另買一些迷你紅菊作陪襯,不知會否好似迷你寶塔般開枝散葉?在迷你寶塔前是日本簀藻及亞馬遜柳,這兩類草之前馬馬虎虎插在後面,所以現在看好有新鮮感。至於之前最多最厚的迷你矮珍珠,則放在左右之間的空位,希望等多三、四個星期後,會有一片綠色迷矮地氈在個缸的中間,好似一衣綠水分隔左右大陸。還有一些舊草,如紅唇丁香放在左邊,與豹紋紅芋為鄰,而稻穗則放在右後方,依傍著珊瑚莫絲巨石,至於我的摯愛雪花,今次則變成前草,放在細化器旁,之前有兩款竹,今次只留下紫竹,插在中間。另外,紅蝴蝶也保留下來,主要是想試試今次反缸後能否令紅草繼續紅,姑且留下來作一個指標。 反缸了近一周,暫時一切正常,水用了一日已重回之前的清晰度,目前亦未有草白化。起缸當日已加了枝裝鐵肥,現在每日也勁加ADA的ECA,希望力保紅草的燦爛艷紅。另外,開始加液肥,在魚街見到有舖頭株豹紋紅芋好鬼靚,細問方知是勁加肥之故,加肥當然要小心,否則爆藻就大件事了。 現在惟有靜靜坐下來,每日看新缸好鬼開心。

貓日曆

這是我案頭的貓日曆於昨日的相,一望噴飯。 這款貓日曆已經幫襯了多年,每年都只是珍而重之,束於高閣,但這兩年覺得好浪費,於是放在公司,當是每日開工的鼓勵,幫自己打打氣,自我催眠:我有貓、我有貓。假如有一張好相,當日的心情差極有譜,好似昨日這一張便算是上佳之作。 貓麻甩已不算新聞,但麻甩如相中的貓大佬,堪稱經典。究竟牠平時的睡姿都是如此失儀,又抑或是貓奴為了拍照而做出如此姿態?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隻貓是活在愛中,否則牠又怎會有如此睡姿呢!

重男輕女

重男輕女的當然不是我,我從來都是重女輕男,看罷上圖(可以一按放大)自然知道誰重男輕女。 這是大陸《新快報》於2009年6月2日A36版中一個名為「查找棄嬰兒童生父母公告」。公告中共有22個棄嬰棄童,當中只有四個是男,其中三個有先天殘疾。至於其他女童,健康殘疾參半。 看完這個公告,自然會明白為甚麼大陸男女失衡會如此嚴重。但即使是男多女少,人拐子的目標仍然是男丁,珠三角不知是哪個城市失蹤的就全是男童,認真荒謬。他朝成年後要娶妻,那麼女從何處來?難道要去搶女人做押寨夫人嗎?

歡喜看生死

先講故仔: 一個人在曠野旅行,被一群強盜追逐,倉惶無依。忽見有一口枯井,井邊有一老藤,於是立刻攀住老藤下井。這時候井口來了兩隻黑白老鼠囓咬著老藤,而在井四周又有四條毒蛇對著他吐信,井底也有一條毒龍。他一邊害怕毒龍、毒蛇的侵襲,一邊又擔心老藤會被老鼠咬斷。突然他抬頭一看,正好有蜜蜂在老藤上下蜜,竟忘了自身的危險,伸舌舔蜜。老藤一搖動,蜜蜂就飛下來螫人。此時又有野火來燃燒老藤。 請停下來,仔細想想上面的故仔,多看兩次,再慢慢想一想。 現在解故:曠野比喻無明長夜曠遠,此人喻眾生,強盜喻無常,井喻生死,老藤喻命,黑白二鼠喻畫夜,二鼠囓老藤者,比喻人的念頭剎那生滅,四毒蛇喻「四大」,蜜喻五欲,蜂喻邪思,火喻老病,毒龍喻死。 這個故仔是在聖嚴法師著的《歡喜看生死》第2章〈生命的意義〉的開場白(頁41)。很久之前看黃易《尋秦記》時也看過一個不完整的版本,但現在是一正版兼有解話,清清楚楚明白其意思,但內裏的教誨又能掌握多少? 早前的家事,縈擾方寸,有些事始終想不通,雖不戀生,但剎那離去,卻是如此痛入心扉。為甚麼會有不快樂?「未知生,焉知死」的觀念根深柢固,但它是對的嗎? 關於快樂,聖嚴如此說:我認為一般人要得到快樂,應該來自自己對自己的滿意,要由自己的內心湧出快樂的泉水來。但太多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身上。我知道快樂來自滿足,但人應怎樣才會滿足?即使你不介懷他人的眼光蜚語,但這又是否代表你有一個自足自強的心可以自我滿足? 叫得《歡喜看生死》,當然對生死,特別是死有多一點筆墨,當中有一段文字說入心坎:事實上,每個生命在孕育、出生的過程中,都時時面臨病與死的挑戰,更貼近地說,人一出世,即與死亡連在一起。若能及早認清有生就有死的必然因果關係,就比較容易克服死亡的恐懼,坦然地接受死亡。(頁149)早幾個月生日時,在Facebook中說生日只代表更接近死亡的日子而已,引來不少友好安慰。當然覺得好怪,生日唔可以講死,生死從來就是孿生兒,何必大驚小怪。

敢說真話的走了

季羡林走了,享年98歲。 昨日在火車上看到這個新聞,好突然,雖然季羡林已一把年紀,仙遊亦非意料之外,但在如此時勢,失去一名敢於講真話的學者,始終心有戚戚然。 季羡林頭上有三頂桂冠:國學大師、學術泰斗及國寶,似是高不可攀;他是梵文、吐火羅文的專家,更是唔知係乜。嚴格而言,季羡林不是國學專家,這一點他亦曾經表示自己撈過界,而他在語言上的造詣,對普通讀者而言亦非貼身學問,當然他以其造詣介紹中印文化的交流,如佛與浮屠之分野、糖的故事等等,是有增學問的文章。但一切一切,始終不及其風骨──敢說真話,來得令人尊敬。 在一個說假話有獎、講真話受罰的環境下,講真話的膽量及堅持,是如此難能可貴。隨波逐流是舒服的,堅持真話是個笨蛋,《牛棚雜憶》最動人的地方,就是老老實實講真話,不為政權粉飾諉過,還詰問有否吸取文革慘劇帶來的教訓。答案顯然是NO,文革後有六四,季羡林始終如一,擇善固執,不胡亂檢討求過關,這就是愈來愈罕有的風骨。在《牛棚雜憶》的序中寫:這一本小書……是我留給後代最佳禮品……它帶去的是對我們偉大祖國和人民的一片赤誠。現在就是欠缺這片真和誠,神州才會如此多假:假貨、假心、假大空。 這張相是魏德運拍,攝影家捕捉了一剎那,變為永恒。季羡林愛貓,亦從貓看透生死。相中的貓,叫毛毛,不知是否第二隻咪咪的後代? 以前曾看過季羡林的書,現臚列如下: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 《牛棚雜憶》 《季羡林談佛》 《季羡林談人生》

墓碑

很久未試過看一本書會如此毛骨悚然。 《墓碑》的副題是「中國六十年代大饑荒紀實」,全書分上下兩冊,作者的鋪排是先介紹大饑荒在全國不同省份的災情,例如河南的信陽事件、甘肅的引洮工程、安徽的鳳陽事件等等,讓讀者有一個大概,生於安逸的讀者實在難以明白一個泱泱大國會出現人相食的慘況。上冊五百多頁,看到第二章,就會發覺各省的境況會如此雷同,難免會想,大江南北,各省地理環境、人文資源都迥異,但各地的慘況卻無二樣,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下冊中。 其實讀者可以從下冊開始看,因為大饑荒的根本原因、來龍去脈及其影響,全在下冊中娓娓道來。所有災難是由「三面紅旗」開始,若言政策出錯,理論上應有人察覺並作出修正,但為何糾正沒有出現,反而愈走愈左,去到不可挽救的地步?照書中所言,廬山會議是糾正這個問題最後的機會(下冊以第21章〈廬山之變〉最長),但會議剎那間由反左變反右,風雲莫測,天威難測,以一人之力扭轉形勢,如此氣概可謂鑠古耀今。在此萬丈光芒下,賠上的卻是千萬條人命。 作者並不是將數以千萬人枉死的責任全推在一個人身上,他反而反覆問一個問題:這究竟是一個人的問題,還是一個制度的問題?作者如此答: 在這個向錯誤的方向轉變中,毛澤東無疑起了主導作用。但是,從制度層面向,中國共產黨內不僅缺乏一種對主要領導人的糾錯機制,還有一種把領導人的認識推向更加錯誤的機制……為甚麼沒有糾錯機制?這是專制制度固有的缺陷。1958年指導思想的錯誤,不僅僅是領袖和領導集團的錯誤,而是制度性錯誤。(頁626) 在當時那個制度,沒有民主決策機制,沒有制度性的糾錯機制,沒有暢通的信息傳送渠道,如果把別的人放在毛澤東的位置,也會犯同樣的錯誤。(頁917) 作者的話,似是為領導卸責,制度固是一大缺陷,但為甚麼會有此制度?為甚麼又不會去修正改良這個制度?問題最大的,是枉死的千萬條人命,卻不能推動改良這個制度,隔了數十年還是為禍神州。 不變的不只是制度,還有「五風」。五風是指共產風、浮誇風、強迫命令風、幹部特殊風及對生產瞎指揮風,而制生五風的根源,就是極權制度(頁723)。只要有留意大陸新聞,這五風似是不存在,實際是改頭換變在大江南北出現。有趣的是,近年內地官場也有整頓五風的運動,看罷不禁搖頭再三,點解歷史的巨輪好似沒有移動。 最後以羅隆基的話收筆: 他們知道出了毛病,但到現在還不知道毛病出在哪裏,檢查糾正沒有觸及到基本問題,訂的措施沒有抓住要點,只會把事情愈搞愈糟,毛病愈出愈多……共產黨講唯物,實際上最唯心,說的是客觀規律,實際上最不尊重客觀規律。(頁757) 看完這段話,封羅隆基做中國第二號右派,當之無愧。 另,作者楊繼繩引用了雜誌《炎黃春秋》很多資料,翻查一看,原來楊繼繩不做新華社記者後,便去了《炎黃春秋》當副社長。這本雜誌,可以一看。 題外話: 早前看到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訪問,他說目前水稻畝產最高的不過是近九百公斤,想起大躍進時的浮跨風,「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百分百唯心),鬥放衛星之浮跨,認真搞笑,但搞笑之最是竟然有領導鼓勵如此吹水唔抹嘴,這是甚麼心態?甚麼制度?該訪問中袁隆平也談到大饑荒,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