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講文化大革命、講真話的書。 談論文革的書很多，如戴厚英的《人啊！人》三部曲，或更早期的《天雔》，到近期的章詒和的《最後的貴族》等，各有各的感覺。但季羡林這本《牛棚雜憶》卻有一種悲慟的痛──悲一個文明古國會如此野蠻的瘋狂，慟一班知識份子受如此無罔之災難。 無《人啊！人》般曲折的文學修飾，亦無《最後的貴族》內的政治人物從高高在上到賤如地底泥的經過，《牛棚雜憶》只是一個手無實權、亦無搏雞之力的老知識份子的第一身遭遇，季羡林除了把那舉國瘋狂的十年間自己的遭遇寫下來外，最精采的是在「餘思或反思」章中提出的問題：一、吸取了教訓沒有？二、文革過去了沒有？三、受害者舒憤憊了沒有？最後一個問題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為甚麼能發生？答案嘛，看官揭書自有分曉。 季老寫此書時，曾定下守則，就是寫時不帶刺不動氣，但人始終是人，經如此遭遇怎能不動氣，書中不少地方有季老動氣的痕迹，但亦是這真性情，看到文革的真貌，他曾如此評「牛棚」：這個地方，不是地獄，勝似地獄；自己不是餓鬼，勝似餓鬼。如果還有感覺的話，我的自我感覺是：非人非鬼，亦人亦鬼。（184頁）而最令季老動氣的是，「士可殺，亦可辱」，這亦他為甚麼說來世不願再做知識份子之故。 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將下面這段文字打出來，雖然經常見到，但是這段肺腑之言，令人會問，為甚麼會舉國瘋狂，如此殘忍？而一個國度以講真話為罕事，這究竟是甚麼樣的世界？ 這一本小書是用血換來的， 是和淚寫成的。 我能夠活著把它寫出來， 是我畢生的最大幸福， 是我留給後代的最佳禮品。 願它帶著我的祝福， 走向人間吧。 它帶去的不是仇恨和報復， 而是一面鏡子， 從中可以照見惡和善，醜和美， 照見絕望和希望。 它帶去的是對我們偉大祖國和人民的 一片赤誠。 另記：每次外遊我都會帶書，但去印度時不是帶這本大塊頭的，而是買了三聯這本小小的跟身上路，怎知搭一程長途巴時，熱得魂魄不齊，下車時忘了放回袋中。結果有差不多一半時間無書睇，到回港後補買，並且揀了這一本，貪看季羡林的手稿，看後真的好羞愧，季的字真的好工整，相對自己的，唉！
Ap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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